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41节

  褚飞燕还想起身。

  一面大盾狠狠砸在他肩上。

  骨裂声响起。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环首刀脱手。

  手指深深抠进泥里,还想抓住这座山。

  他抬头。

  镇北将军帅旗还在百步之外。

  陈远从始至终,没有向前一步。

  没有拔刀。

  没有怒骂。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褚飞燕喉咙里涌出血,仍旧盯着那面帅旗。

  “陈远!”

  “你夺我山民!”

  “断我活路!”

  “你才是太行最大的匪!”

  声音被血堵住,越喊越哑。

  满谷降匪跪在泥地里,听见这话,许多人下意识抬头。

  惊恐,茫然。

  陈远终于看了褚飞燕一眼。

  “粗鄙之语,我是来让太行再也没有山匪的。”

  褚飞燕瞳孔一缩。

  他还想骂。

  “你抢人,抢粮,抢山路!”

  “你不过是披了官皮——”

  陈远没有再听。

  他看了张魁一眼。

  张魁拖刀上前。

  刀锋在泥水里划出一道血线。

  褚飞燕还在骂,嗓子里只剩破碎的血沫声,他死死盯着陈远,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刀落。

  声音断了。

  褚飞燕的头颅滚进泥水里。

  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帅旗倒下。

  老鸦口内,残余匪众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终于崩了。

  兵器落地声连成一片。

  有人嚎哭。

  有人磕头。

  有人趴在泥里,半天爬不起来。

  那个能带他们钻山沟、劫粮车、避官军的大帅,死了。

  这座山,从今日起,不再听山王的号令。

  张魁浑身是血,肩甲上还有一道深深刀痕。

  他拖着刀走到陈远马前,单膝跪地。

  “将军,老鸦口破了。”

  陈远看着满谷跪地的匪众。

  “传令。”

  声音冷硬。

  “持兵者缴械。”

  “渠帅、小头目、亲兵,分开关押。”

  “山民、妇孺、被裹挟者,先给粥,再登记。”

  “有血债者,审明正身后,斩。”

  “无血债者,编苦役。”

  “愿入山道营者,三年戴罪,立功可入籍。”

  一道道军令落下,亲卫和文吏立刻分头奔走。

  陈远顿了顿,又道:“昨夜战死的山道营士卒,按并州兵抚恤。”

  周围几个山道营士卒愣住了。

  他们身上还沾着崖道上的血。

  有人手指因为昨夜攀崖,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有人背后还背着战死同伴的木牌。

  木牌被血浸透,沉得坠手。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戴罪之身。

  死了,能有人收尸,便已经不错。

  张魁抱拳。

  “诺!”

  陈远拨转马头,看向老鸦口深处。

  “张魁。”

  “末将在。”

  “带山道营进去。”

  “每一处洞寨都查清。”

  陈远目光沉冷。

  “从今日起,太行山里,不准再有山大王。”

  张魁重重跪地。

  “末将领命!”

  当天傍晚。

  第一卷老鸦口山路图册送入井陉关。

  封面上,盖着镇北将军印。

  那枚印落下时,老鸦口不再只是山贼巢穴。

  它成了并州府图册里的一块地。

  一块可以征税、可以驻兵、可以通商、可以安民的地。

  老鸦口内,血腥气混着泥土潮味,钻进鼻腔。

  厮杀声已经停了。

  山谷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风穿过残破木寨的呜咽。

  褚飞燕的头颅被装在麻袋里,送到陈远马前。

  亲卫解开袋口,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了出来。

  脸上还凝着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陈远看了一眼。

  “挂上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在最高的那根旗杆上,挂三日。”

  亲卫领命,提着头颅转身离去。

  很快,褚飞燕的人头被高高悬起。

  山风吹来,发丝乱舞。

  满谷跪地的降匪看着这一幕,身体抖得更厉害。

  陈远没有看那些降匪。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浸透血水的泥地里,一步一步走向褚飞燕曾经的中军大帐。

  帐内,傅巽派来的十几名文吏已经占据这里。

  他们没有理会帐外尸骨,也没有像新兵一样对着血腥场面失态。

  他们就着火光,飞快翻检从各处搜来的竹简、布帛、木牌和账册。

  为首的文吏叫程德。

  四十余岁,出身寒门,曾在太原郡县中做过多年小吏。

  后来因为不肯替豪强抹账,被排挤得几乎无路可走。

  入并州府后,傅巽考校其算账、断案、核田之能,才将他提入监曹。

  见陈远入帐,他立刻起身,将一卷整理好的名册递上。

  “将军。”

  “首恶渠帅、亲兵头目,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已全部分开关押。”

  陈远接过名册,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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