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用肩膀抵住大盾，一步一步，将那些巨木与滚石顶开。
壁垒后，箭矢如雨。
但两侧山脊上，并州弓弩手早已就位。
一波波点射，将木墙后探出头来的匪弓手压制下去。
“杀！”
嘶吼声从侧坡传来。
张魁回头。
昨夜血战幸存的山道营士卒，沿着陡峭侧坡冲了下来。
里应外合之下，褚飞燕苦心经营的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稳住！”
“弓手压制！”
“长矛手上前！”
混战中，褚飞燕仍旧展现出惊人的临阵调度能力。
他亲自带队，数次组织悍匪反扑。
甚至有一次，百余名死士顺着一处塌陷木墙凿入，险些撕开张魁前军。
张魁被一刀砍在肩甲上，踉跄半步，怒吼着一盾砸碎对方鼻梁。
“堵上！”
他嘶声大喊。
可就在缺口即将扩大时，侧翼一支并州预备队杀了出来。
轻盾顶上。
短刀贴身。
弩手退后重新上弦。
缺口被强行压了回去。
老鸦口内尸横遍野。
木墙烧了半边，滚石陷进泥里，断矛和尸体堆在一起。
褚飞燕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匪众的士气，在并州军一层一层的推进下彻底崩溃。
“大帅！”
一名渠帅浑身是血，跪倒在褚飞燕马前。
“降了吧！”
“弟兄们顶不住了！”
褚飞燕一脚将他踹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面镇北将军帅旗。
黑底。
赤字。
风里卷动，压在满谷尸骨之上。
褚飞燕败了。
败在真定城下。
败在吕布的骑兵。
败在并州军的粥棚、木牌、盐道、户册和一口口粥锅。
他褚飞燕能把人逼上山。
陈远却能让山里的人自己走下去。
但褚飞燕不认。
“弟兄们！”
他提着刀，拨转马头。
“随我冲！”
“杀了陈远，咱们就能活！”
他放弃所有防守，带着最后百余名死忠，决死冲向陈远所在的中军大阵。
这是最后一搏。
也是唯一一搏。
第三百章 灭褚
“将军！”
亲卫们大惊，几乎同时往前扑。
数面重盾横起，护在陈远身前。
盾面上还沾着山泥与血，被谷风一吹，腥气扑鼻。
陈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
他只抬起手。
“不退。”
两个字落下，亲卫阵脚立刻稳住。
前排重盾落地，盾角嵌进泥里。
后排短弩抬起，弩机咔咔绞紧。
再后一列亲卫按刀不动，盯死谷口方向。
褚飞燕眼中血丝密布。
他带着最后百余名死忠，直扑镇北将军帅旗。
有人身上还插着断箭。
有人半张脸被血糊住。
有人连鞋都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石泥水里，仍旧嘶吼着向前。
“狗官！”
褚飞燕嘶吼，声音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有胆出来！”
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吼声。
陈远没有动。
他抬了抬手指。
“放。”
“噗！”
“噗！”
“噗！”
盾牌缝隙之中，短弩齐发。
弩箭压进冲锋队列。
最前排的死士连人带马栽倒，后面的人收不住势，踩着尸体往前撞。
有人被马蹄踏碎胸口。
有人被弩矢贯穿喉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扑倒在泥水里。
惨叫声炸开。
血水溅进泥里，被乱脚踩成暗红。
褚飞燕伏低身子，硬顶着箭雨往前冲。
他身上连中数箭。
肩头一支。
肋下一支。
大腿一支。
箭杆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每晃一下，伤口便裂开一点。
血顺着破甲往下流。
可他仍旧没有停。
“杀了他！”
“冲过去！”
他举刀怒吼。
那声音里有绝望，也有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凶悍。
回应他的，是第二轮弩箭。
褚飞燕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满脸泥血。
他刚撑起半边身子，张魁已经带着盾兵压了上来。
“围！”
张魁一声暴喝。
并州老卒举盾合拢。
盾面相接，层层向前推进。
短矛从盾后刺出。
褚飞燕身边最后十几名死忠，被钉死在盾墙前。
有人扑上来想抱盾，被短矛刺穿小腹。
有人挥刀劈砍盾面，刀刃崩出口子，下一瞬便被第二排短矛贯穿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