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夺兵权。
吕布面上不动。
若换从前,他早拍案让这帮人知道并州脾气。
可陈远说过。
对张温要敬。
面子给,根不能让。
“将军。”
吕布抬眼,声音沉稳。
“南匈奴兵马骄横,只认军功,不认官职。”
“出兵之前,并州已与单于立约,由末将统一约束军法、粮秣、赏罚。”
“若中途分营,恐生哗变,坏了将军大事。”
张温笑意僵了一瞬。
袁滂上前,皮笑肉不笑。
“吕都尉远来劳顿。兵马不便分营,不知所需粮草军需几何?我等好尽快拨付。”
这是要拿军需拿捏。
吕布瞥他一眼,没说话。
亲卫上前,将一卷厚竹简拍在案上。
“启禀将军。”
“并州军出征自带粮秣、伤药、备用马匹、箭矢、马蹄铁、弓弦、盐巴名册,皆由州牧府拨付,可支应一月之用,后续还会继续送来。”
“不敢劳烦大营。”
袁滂脸皮抽动。
帐中几个将领目光也变了。
自带粮草。
连伤药、马蹄铁都备齐了。
这不是来求粮听调的。
这是带着刀和账册入营的客军。
张温干笑打圆场。
“并州牧考虑周详,真国之栋梁也。”
“既如此,便请吕都尉率部在东侧扎营。”
“没有将令,切不可擅自出战,以免打草惊蛇。”
这是要晾起来。
吕布眼底燥意压了下去。
看戏,不是唱戏。
他记得陈远这句话。
“末将遵命。”
出帐后,刘於脸色难看。
“将军,他们防着我们!”
吕布大步流星。
“蠢货罢了。”
并州军很快在指定地点扎营。
吕布一声令下。
拒马、鹿角、哨位、马厩、灶坑、厕溷、取水点,顷刻布置得井井有条。
一千狼骑与五千南匈奴骑兵混编巡防,营内营外各有分区,号令清楚。
饭点,大锅架起。
无论汉胡,都排队拿着一样的木碗,吃同样的肉粥麦饼。
南匈奴骑兵起初不习惯。
并州军法官骑马巡视,插队争吵者无论汉胡,拖出就是一顿鞭子。
打完,照旧给饭。
并州的规矩,真不偏人。
旁边乱糟糟的郡兵营盘里,不少士卒探头探脑。
他们看着肉粥麦饼,看着匈奴骑兵老实排队,眼里满是羡慕和不可思议。
很快,有人找上门来。
来者身材健硕,面容刚毅,是参军事孙坚,孙文台。
他没带多少随从。
入营后不急寒暄,先看营门哨位,又看拒马鹿角,再看伙房马厩。
最后停在一口冒热气的大锅前,看着汉胡同锅取食,眼中惊异。
“坚,参车骑军事耳,见过吕都尉。”
“孙参军。”
吕布回礼,态度不冷不热。
孙坚不在意,指着士卒问:“吕都尉治军,竟能使胡汉同锅而食,军法一体?”
“在并州,只有两种人。”
吕布答得干脆。
“穿军服的,和不穿军服的。”
“穿上军服,便都是袍泽。”
“一体遵军法,一体领功赏。”
“敢乱军纪,汉人也打;立了功,胡人也赏。”
孙坚目光微亮。
他扫过狼骑腰间横刀、背后短弩,以及南匈奴骑兵弓囊中露出的三棱破甲箭,点了点头,没立刻追问。
吕布也在打量孙坚。
孙坚身后几十名亲随,个个精悍。
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
兵刃无锈,眼神透着悍不畏死的劲头。
这才是能打仗的兵。
孙坚忽然问:“叛军骑兵近日频繁袭扰粮道,张公却只知固守。吕都尉有何高见?”
问得直接,合吕布胃口。
“一群只会射冷箭的毛贼,有何惧哉?”
吕布道。
“敌来扰我,我便先断其耳目,再寻其巢穴。”
“轻骑对轻骑,一战可定。”
孙坚眼中一亮。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眼下烂局的鄙夷,和对战争的渴望。
孙坚走后,参军事陶谦也派人送来名帖礼物,话语间满是拉拢,邀吕布夜宴。
吕布只让亲卫回四字。
“军务繁忙。”
礼物原封退回。
刘於忍不住问:“将军,孙坚能见,陶谦为何不见?”
吕布头也不抬。
“孙坚身上有血味。”
“陶谦的名帖上,全是酒味。”
夜色降临。
张温大帐内,长史赵岐对着舆图凝神。
“张公,今日那吕布入营,您看到了什么?”
张温呷了口茶,眉头未松。
“一介武夫,骄横跋扈。”
赵岐摇头。
“我看到的,是此人看似鲁莽,实则进退有据。”
“他拒分兵,是守其根;亮家底,是绝你拿捏军需的念想。”
张温许久才叹。
“我岂会看不出。”
“只是这大营里的兵马,人人都有来头,人人都不肯出力。”
“老夫纵有节杖,又能压得住几个?”
话未完,帐外亲兵急报。
“报!”
“将军,美阳西北三十里,我军一队运粮辅兵再遭叛军游骑突袭,百余人尽没,粮草被焚!”
帐内诸将哗然。
张温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
议事召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