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齐聚,却多愁眉不展。
帐中吵成一团时,孙坚出列请命出击。
张温面露犹豫。
此时,一直沉默的吕布忽然开口。
“杀鸡焉用牛刀?”
帐内骤然安静。
吕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美阳周遭画了个圈。
“叛军游骑,多则数百,少则数十。”
“其目的不在决战,而在袭扰。”
“我等只需主动出击,断其耳目,抓其活口。”
张温权衡再三。
“便由你率本部兵马出营巡哨。”
“记住,只准率本部兵马,不可轻敌冒进。”
只给一千兵。
吕布嘴角微动。
“遵命。”
当夜子时。
汉军大营东门悄然开启。
一千黑甲狼骑,衔枚疾走,马蹄裹布,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之后,呼延勒率领两千南匈奴精锐紧随而出。
张温只准他率本部兵马。
狼骑当然是本部兵马。
南匈奴义从则归他统一约束,夜间护翼巡防,正合军约。
夜风拂过荒原,带着干草和血腥味。
并州斥候早已散出。
狼骑沿着白日里查到的车辙、马粪和蹄印,一路摸向美阳西北。
一处废弃烽燧下,百余名羌胡骑兵围着篝火,割着抢来的羊肉,大声说笑。
他们的战马散在周围,连哨骑都没放几个。
在他们眼中,美阳大营里的汉军臃肿迟钝,绝不敢夜间出营。
黑暗中,吕布抬起手。
狼骑纷纷俯低身形。
吕布没急着冲。
他先看马群,看火堆,看睡着的人,看那些还醒着的头目。
片刻后,吕布手掌落下。
弓弦声连成一片。
冰冷箭矢覆盖篝火旁的区域。
惨叫声刚起,第二轮箭雨便压了下去。
紧接着,黑甲狼骑从两侧杀出。
横刀在火光下划出冷亮弧线。
刀锋掠过,血溅在干土上。
呼延勒的南匈奴骑兵从正面发起冲锋,弯刀挥舞,将试图上马逃窜的敌人一一砍翻。
有羌骑仓促上马,刚奔出十几步,便被套马索拽翻在地。
后方狼骑赶上,一刀斩断脖颈。
战斗结束得极快。
百余名羌胡斥候,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几个头目,尽数被斩。
呼延勒翻身下马,看着地上尸体。
“这些人也太松懈了。”
吕布冷声道:“不是他们松懈,是张温太软。”
一名狼骑从尸体怀中搜出一卷羊皮地图,快步呈上。
吕布接过,借火光看了一眼。
上面用朱笔潦草标记几条线路和时间。
其中一条,从西北山口绕向美阳粮道。
另一条更深,指向韩遂叛军一部的粮草转运路线。
吕布眼神亮了。
猎物的耳目拔掉了。
猎物的粮道,也露出来了。
“割首级,带活口,抹掉痕迹。”
“回营。”
天亮时分,一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送到张温大帐前。
战报很简单。
巡哨途中,偶遇敌军斥候,尽斩之。
张温看着那些狰狞人头,脸色喜忧参半。
袁滂脸色发青。
鲍鸿沉默不语。
赵岐站在一旁,看着吕布送来的活口,眼神愈发凝重。
昨夜那一刀,斩的不是一股游骑。
是并州军的战力,在美阳大营前露了一次锋。
孙坚第一时间带着一壶酒,走进并州军大营。
他看见吕布正坐在帐前擦拭方天画戟。
戟刃如雪,甲上还有昨夜未擦净的血点。
“吕都尉,好手段。”
吕布将画戟放下,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雕虫小技耳。”
孙坚笑了笑,压低声音:“凉州叛军的战法,与中原不同。吕都尉此战,可有心得?”
吕布抬眼看他。
沉默片刻,吕布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地图,摊在案上。
“心得倒没有。”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朱线,眼中锋芒压不住。
“不过,我找到了他们的粮道。”
第三百零五章 夜陨
孙坚盯着案上的羊皮地图,半晌没有说话。
油灯压得很低。
朱笔勾出的几条线,在昏黄灯下泛着暗红。
吕布坐在案后,方天画戟横在膝上,甲上还有昨夜没擦净的血。
这是夜袭羌胡斥候后,孙坚第一次踏进并州军营。
他提了酒,却没急着喝。
进帐第一件事,便是俯身看图。
地图上的标注很粗。
几条朱线交错,有的指向叛军后营,有的通往西边山中,还有一笔落在“平阴口”三个字旁。
孙坚指着平阴口。
“粮道?”
吕布看了他一眼。
“像。”
“不过,活口官位太低,供词对不上。”
吕布伸手点了点那几条朱线。
“有真,有假,也有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废路。”
孙坚眼里的热意压了下去。
他懂这句话。
一张没查清的地图,送上中军帐,未必是功劳,也可能是祸。
周慎会抢。
鲍鸿会盯。
张温会犹豫。
最后闹到人尽皆知,叛军换了粮道,这张图便成了废皮。
孙坚把酒壶放在案边。
“查清楚再说。”
吕布点头。
“我派人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