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73节

  “你们主事的那位陈州牧,费这么大力气把东西运进凉州,就只为了这点马匹?”

  他说出“陈州牧”三个字的时候,目光钉在吕布脸上。

  在看反应。

  吕布回忆起陈远对他的交待。

  “马腾这个人,你不用跟他绕弯子。”

  “弯子绕多了,他反而疑心。”

  “直接把底牌亮给他看,让他自己算。”

  吕布照着陈远教的往下说。

  “韩遂刚拿了权,回去必定整顿兵马。”

  “等他把那帮羌胡收拾利索,第一个要吞的,就是你。”

  “拿并州的刀,守你的地盘。”

  “这生意,你做不做?”

  遮羞布被撕开。

  没有家国大义。

  没有冠冕堂皇。

  只剩交易。

  马腾沉默了很久。

  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吹得他额前散发飘起又落下。

  身后的羌骑都在看他。

  没有一个人出声。

  马腾的目光越过吕布,落在那五十名黑甲骑兵身上。

  马腾带兵十几年。

  羌人部落兵,勇,散。

  汉军郡国兵,甲坚,人怂。

  边军老卒能打能拼,可现在人数是越来越少。

  眼前这五十骑,是他少见的精兵。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并州牧陈远,此刻正把这把精刀递到他面前。

  拒绝,刀就会换一个方向。

  今天送不进汉阳,明天就能送到韩遂帐里。

  韩遂刚杀了边章,正在整合各部兵权。

  接受,就等于在并州和自己之间拉上一条线。

  今天换马。

  明天换粮。

  后天换人。

  这条线一旦拉上,便不是一锤子买卖。

  马腾心里过了几遍。

  最后只剩一个答案。

  先活下去。

  “东西留下。”

  马腾沉声道。

  做了决定,他便不再拖。

  “三日后,五百匹良马,送到黑水沟山口。”

  “过时不候。”

  吕布点头。

  没有客套。

  没有歃血。

  他调转马头,连那两口箱子都没多看一眼,带着五十骑兵没入漫天黄沙中。

  马蹄声由近及远,最终被风沙吞没。

  马腾坡上的羌骑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被旁边的人拿肘子撞了一下,又闭了嘴。

  马腾的副将催马凑上来,盯着远去的黑影,脸上带着不放心。

  “将军,这并州人莫不是在使诈?”

  “把这么好的军械丢下就走,不怕咱们赖账?”

  马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土里那把环首刀。

  刀身插在干裂的地面里,纹丝不动。

  刀格上的铭文精细入微,不是粗匠能打出的活。

  这种刀,一把一把锻出来,费时、费力、费铁料。

  人家说扔就扔了。

  “他敢扔,就断定我们不敢赖。”

  马腾把那把环首刀从沙土中拔出。

  刃口上仍有他方才试刀留下的血痕。

  他用袖口将血迹擦去,将刀收入鞘中。

  “派人去黑水沟布置防线。”

  “马匹足额送去。”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马腾已经拨转马头,往坡下走。

  “惹不起,先顺着。”

  说完,催马而去。

  副将愣在坡上,看着马腾的背影。

  风卷起黄沙,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

  入夜。

  狂风歇了。

  戈壁滩上的气温骤降。

  日间酷热散得干干净净,寒意从地底往上钻,冻得人骨头发酸。

  吕布的营地扎在背风的乱石坳里。

  不生大火,只点了几堆拳头大的暗火。

  烟气散在石缝间,站到二十步外便看不出端倪。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吕布坐在一块平整岩石后面,把一张羊皮平摊在膝盖上。

  旁边的成廉已经裹着毛毯睡过去。

  鼾声压得极低。

  吕布一手按住羊皮边角,另一手拿粗糙笔锋蘸着墨汁,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

  写给曼柏的信。

  “马寿成此人。”

  吕布停下笔。

  脑子里浮现白天坡上的身影。

  高大。

  沉稳。

  不慌不忙。

  “见利而不贪。”

  这是吕布最在意的一点。

  换作那些贪婪小渠帅,看到那两箱子东西,眼珠子早就黏上去了。

  马腾没有。

  他的目光始终在吕布和那五十名狼骑身上。

  刀是死物。

  拿刀的人,才是麻烦。

  “一部羌胡,一部汉兵,能揉成一块,手段不弱。”

  吕布又继续写下去。

  “今日见并州军纪,其眼底有忌。”

  “知退,知惧,懂规矩。”

  写到这,吕布停笔。

  他拿木棍拨了拨火堆。

  火星窜起,在夜空中散开,旋即熄灭。

  远处有狼嚎。

  一声。

  两声。

  然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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