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前蹄高悬,嘶鸣一声,稳稳落地。
“回来了。”
陈远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多余寒暄,伸手接过吕布递来的帛封文书。
他先翻伤亡册。
再翻军功簿。
最后翻随军财货与缴获总册。
战马、铁料、精盐、凉州工匠、俘虏折算、南匈奴义从赏功,全都列得清楚。
“打得漂亮。”
没有废话。
吕布翻身下马,单膝点地行军礼。
铁甲片碰撞,发出脆响。
“将军交代的事,差不多都办了。只是……”
他顿了一下。
陈远把竹简递给身旁文吏,偏了偏头。
“进城说。”
“先把弟兄们安顿了。”
“南匈奴义从那边,按咱们军法的标准发赏。”
“一个铜板不许少。”
“阵亡的人,抚恤田今天日落之前必须划完。”
“喏。”
吕布起身传令。
亲兵接过调度,嗓子扯着,带队入城。
南匈奴骑兵在城门口被引向专设营区。
沿途有文吏等着登记造册,发放赏赐与伤亡抚恤。
刘於和呼延勒并辔走在匈奴骑队最前面。
路过陈远身旁时,两人主动勒马行礼。
陈远点头回应,叫住呼延勒。
“你部伤员留在军医营,养到痊愈再归建。”
“阵亡将士的抚恤田,按并州老卒的标准拨给家属,不打折扣。”
“家属若在草原上找不着了,你报个名册上来,我让人去接。”
呼延勒拨转马头,用匈奴话低声跟刘於说了一句。
刘於点头称是。
“我父亲早就说了。”
“跟着这位,不亏。”
呼延勒内心对陈远愈发认可。
他看着陈远从一个边地少年走到今天,只用了短短几年。
这人给出的承诺,已经比许多部落首领的血誓更硬。
……
吕布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军袍,才进门。
头发上还带着水珠,没来得及擦干。
陈远已经坐在案后翻看那份缴获总册。
旁边搁着一碗凉水。
“美阳那边,什么情况。”
吕布拉过一条矮凳坐下,双肘撑在膝头,三言两语把张温班师的事交代了。
诸将争功。
周慎惨败。
韩遂暗杀边章,独揽大权。
说到周慎追击惨败那段时,吕布脸色发冷。
“无能的将领,连累了那些普通士卒。”
陈远嗯了一声,端起那碗凉水喝了一口。
“孙坚呢?”
“那人不错。”
吕布的语气松了些。
“敢打冲,不怕死,军法也严。”
“跟营里那帮争功撒泼的废物不一样。”
“平阴口那一仗,他答应配合就真配合,拿兵权出来不犹豫。”
陈远问:“往后有没有用?”
吕布想了想。
“孙文台是条好汉。”
“但他认朝廷那套。”
“想的是功名封侯,不是开辟一方。”
陈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马腾呢?”
“按将军吩咐,喂一口,勒一口。”
“加量的事他试探过,被我顶了回去。”
吕布说到这里,抬手在后脖颈上搓了一把。
“就是贾诩那条线,断了。”
“我心里不痛快。”
“前后折腾了好几个月,人没见着影。”
陈远放下册子。
“那人不用你找了。”
吕布抬眼。
陈远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
侧门帘子被人从外撩开。
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身形瘦削,面色蜡黄。
贾诩向吕布拱手。
“在下贾诩,见过吕都尉。”
吕布坐在矮凳上没动。
他盯着贾诩看了三息。
那张脸,跟凉州暗探描述的特征对得上。
面色蜡黄。
身形微驼。
丢进人堆里不好认。
就这么一个人,把他的人耍了几个月。
吕布扭头看陈远。
陈远端着那碗凉茶又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吕布又转回来看贾诩。
“你自己跑来的?”
“是。”
吕布怔了片刻,随即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短笑。
“行。”
“倒省了我的事。”
吕布重新打量贾诩,语气冷了半分。
“贾先生,你在凉州躲了我的人好几个月,现在来送上门。”
“是不是因为韩遂杀了边章,你待不住了?”
贾诩面色不变,拱手道:“吕都尉眼光犀利。”
“韩遂此人,用时推心置腹,疑人时痛下杀手。”
“诩不才,不愿赌自己的项上人头。”
吕布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贾诩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在下入职后拟的《凉州诸势总略》,已交将军过目。”
“吕都尉在凉州转了几月,不妨看看,可有偏差。”
陈远接过来没看,直接递给吕布。
“看看他写的,跟你看到的对不对得上。”
吕布展开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