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粗暴,连甲带上绑得歪歪扭扭。
挂上战戟,大步走向赤兔。
赤兔耳朵竖了竖,鼻孔喷出一道白气。
但它没有后退。
吕布翻身上马。
这一次,赤兔只是原地踏了两步,便安静下来。
“点齐五十狼骑。”
吕布的声音还在漏风,嗓子被冷气灌得发哑。
赵石头急忙上前拦。
“都尉,这畜牲刚被熬服,您这也一身伤,不能——”
“一边去。”
吕布夹了夹马腹。
赤兔极其顺畅地往前迈了两步。
步伐稳健,四蹄落地的节奏已经带上了几分规矩。
“我去北边线跑一圈,试试脚力。”
没等旁人再劝,吕布抖动缰绳。
赤兔长嘶一声,放开四蹄,顺着官道向北狂奔。
火红的身影撞开晨雾,蹄下尘土翻涌成一条黄龙。
赵石头和羌人马匠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黄土。
老农看着那匹昨天还踢断人肋骨的祖宗,此刻驮着一个浑身缠满麻布的疯子跑得欢畅,半天才憋出一句。
“……活该是一对。”
陈远立在驿亭旁,望着那一抹刺破晨雾的赤红色背影渐行渐远。
他没有阻拦。
风从北面来,带着上游冰凉的水汽。
陈远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回城。”
亲卫跟上。
蹄声渐远。
官道上只剩下一串延伸向北的深马蹄印,被风沙慢慢填平。
第三百二十章 追魂
北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打在狼骑斥候的甲叶上。
“都尉……换马吧!”
跟在侧后方的斥候屯长扯着嗓子喊。
他胯下的并州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喘息粗重,喉管里呼噜作响。
前腿在颤。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迟半拍。
他们出营巡边才一个上午,已经换了两次马。
队伍前方,那一抹刺目的火红身影稍稍放缓。
吕布勒住缰绳。
赤兔只是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轻轻刨动,丝毫不见疲态。
它偏过头,乌黑发亮的眼睛扫过后方那群慢吞吞的同类,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的五十骑,又看向更远处被拉开距离的后备马队。
这畜生的脚力,太快了。
而且耐力竟然能比并州的马还好。
寻常战马一日一夜的奔行极限,赤兔一个白日就能跑完,还有余力。
他刻意压着速度,仍旧把后面的弟兄甩出去老远。
若是放开了跑,怕是整个并州都找不出一匹能跟上的马。
“原地休整,喂马料。”
吕布翻身下马,没有接亲兵递来的水囊。
他先走到赤兔身前,伸手拍了拍它滚烫的脖颈。
火红的皮毛下,肌肉贲张。
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皮下血管的搏动,热乎乎的。
从降伏这匹烈马至今,不过短短数日,吕布已经摸清了它的脾性。
“喏!”
斥候们立刻下马,从后备马匹上解下料袋,给累得不轻的坐骑补充体力。
吕布从自己的马鞍侧袋里抓出一把炒熟的豆子,摊在掌心,递到赤兔嘴边。
赤兔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和舌头卷过他的手掌,将豆子吃得干干净净。
粗糙的舌面刮过掌心,带出一片黏糊糊的热意。
吕布收回手,掌心湿漉漉的口水混着豆子的香气。
他本欲在军袍上拭去,目光却无意识地扫过周遭,这是他在并州军中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赤兔停止了咀嚼,抬起头颅,对着西北方向打了个响鼻,鼻息急促而滚烫。
吕布沉下心来,放大自己的感官,开始四下观察。
“都尉?”
亲兵见他神色有异,低声询问。
吕布抬手示意噤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西北方的缓坡。
那里的草浪,比别处多了一片不自然的涟漪。
这片区域是豺狼和狐狸的地盘,往日里总能听见几声兽嚎,今日却安静得过分。
连惯常在枯草间乱窜的野兔都不见了。
吕布的目光锁定在一处被风吹得半倒的枯草丛上。
那里的草,倒伏方向不对。
今日是北风。
草该朝南倒。
可那一片草尖朝东北歪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压趴了。
“那里有人。”
吕布声音压得很低。
斥候屯长一惊,立刻顺着吕布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没有质疑。
“围上去?”
“来不及了。”
吕布摇头。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远处缓坡后方,五道黑点窜出,拨转马头就向北面边境线狂奔。
是鲜卑游骑。
那几匹马矮小精悍,在枯草间蹿动,分散着朝不同方向扑出去,动作熟练。
斥候屯长大怒。
“我去追!”
“你的马跑不动了。”
吕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压得他肩胛骨一沉。
“我去。”
“你们,跟上。”
赤兔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地面微震。
蹄下泥土炸裂,碎石飞溅。
前一刻还在原地,下一息已在十步之外。
屯长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红色身影撕开荒原,卷起一条笔直黄尘,转瞬间就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跟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马匹体力,怒吼着催促手下追击。
……
为首的鲜卑百夫长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他对身旁的同伴用鲜卑语低吼:“那是什么马?速度太快了!”
五骑见状,发出一阵桀骜的怪叫,陡然分作三路,朝不同方向亡命奔逃,动作娴熟而默契。
这是草原上最老道的脱身之法,意在分散追兵的精力,并寻找反杀的机会。他们是中部鲜卑王帐的精锐斥候。
胯下战马,是从阴山以北的大马群里挑出来的良驹,长腿、窄胸、耐寒,一日可走百余里而不衰。
在他们看来,单骑追击的汉将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片荒原广阔无垠。
只要马力足够,天王老子也追不上。
何况他们五人散开了跑,对方总不能同时追五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