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星光冷硬。
慕容桀的随从牵来马。
仆从被送上马车。
两箱金饼也被搬上驮马。
慕容桀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乌洛兰祁一眼。
帐内火光漏出来,照着那个佝偻老人脸上的谄笑。
慕容桀冷哼一声,拨转马头,带人消失在夜色里。
马蹄声远去。
乌洛兰祁在帐外站了很久。
直到那串蹄声彻底被风吞掉。
他直起腰。
脸上的笑没了。
转身回帐。
帐帘落下。
外面的风掠过空旷营地,吹得旗角乱响。
……
三日后。
曼柏。
州牧府。
天还没亮,书房里的灯已经点了两个时辰。
贾诩将一份写满蝇头小字批注的密报,放在陈远案头。
“慕容部、乌洛兰部,都按将军的设计在走。”
贾诩出声。
他坐在下首胡凳上,姿态松弛。
“乌洛兰祁是个聪明人。”
“和我们的关系断了,他的部族撑不过两个冬天。”
陈远看着密报。
乌洛兰祁的回信很短。
慕容桀要他从白狼口出兵,他已拒绝。
他愿意继续充当并州耳目。
但他也在信里提了一嘴。
如果慕容部真被打残,他希望分一杯羹。
“你怎么看?”
陈远放下密报。
贾诩的眼睛在舆图上划过。
“慕容部以为自己是猎人。”
“从他们第一拨斥候踏过阴山南麓起,就已经进了套子。”
他的手指停在白狼口。
“既然乌洛兰祁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卖了,不妨让他卖得更彻底。”
陈远没有接话,只抬了抬下巴。
贾诩继续道:
“让乌洛兰祁假意回心转意。”
“告诉慕容桀,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跟着走,太不划算。”
“答应慕容部的邀约。”
傅巽在一旁听着,手里的笔停住。
他原本在整理秋粮入库尾账,此刻抬起头。
“先生此计,是何意?”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
“乌洛兰部出兵,万一弄假成真,在战场上反咬一口呢?”
贾诩转头看了他一眼。
“傅从事把因果想反了。”
“乌洛兰祁的骑兵,是让慕容部觉得,侧后方有一支友军。”
“让他们安心。”
“让他们觉得后路有人照应。”
贾诩停了一下。
“然后,等他们兵败,需要向西撤退时——”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一点。
“这支站在侧后方的友军,是放行,是截杀,还是趁乱吞并溃兵,全看乌洛兰祁一句话。”
书房内落针可闻。
“慕容部内部,本就不是一块铁板。”
贾诩继续道。
“各部头人聚在一起,是为了抢东西。”
“抢到了,皆大欢喜。”
“抢不到,吃了败仗,回去还要面对空粮仓。”
“再传出消息,说盟友袖手旁观,甚至收编了他们的溃兵。”
傅巽接道:“内讧。”
“不止。”
贾诩摇头。
“是再也聚不起第二次八千骑。”
陈远听完,开口:
“就按文和说的办。”
他声音很平。
“给乌洛兰祁传信。”
“计策框架告诉他。”
“怎么跟慕容桀讨价还价,出兵时机怎么拿捏,他自己清楚。”
“不用我教。”
贾诩躬身。
“喏。”
“再加一句。”
陈远目光极冷。
“他的刀,只准砍鲜卑人。”
“敢有任何一骑越过白狼口南下,碰到半个汉人百姓——”
“并州军第一个踏平他的王帐。”
贾诩腰弯得更低。
“明白。”
“去吧。”
贾诩退下。
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房内只剩陈远和傅巽。
傅巽原以为今晚议事到此为止。
北线布局已定。
接下来就是等慕容部入瓮,等吕布和高顺磨刀。
但陈远没有让他走。
陈远从案侧竹笥中抽出一份空白帛纸。
上好的蚕丝帛。
专门用来给洛阳写正式公文。
傅巽看着那丝帛。
“将军?”
“区区慕容部,吕都尉和高都尉足以应付。”
“何须——”
“打仗是打仗。”
陈远蘸满浓墨。
“生意是生意。”
他落笔。
笔锋在帛纸上游走,字迹端正,行距规整。
这是上呈天子的公文格式。
傅巽凑近去看。
“中平三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