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99节

  第一份,是州牧府成立以来,汇总各郡县上报的《黄册丁口总录》。

  厚逾三寸,墨迹层叠,边角已经磨软。

  第二份,是去年清查太行匪患时,从山贼巢穴中缴获,又经暗桩一处一处补全的《南部坞堡私兵名册》。

  一草一字,皆来自那些自以为藏得严实的人。

  第三份,是今年春耕时,各家豪强上交州牧府的《粮种耕牛账目》。

  字写得极工整,看来造假是花了不小的心思。

  第四份,便是那本至今仍未公开,记录各家与太行山贼暗中交易军械铁料的《太行军械案》罪证底账。

  每一笔,都被朱砂描过边。

  那是蔡谷经手时留下的习惯。

  傅巽的手指,在四份卷宗上缓缓移动,交叉比对。

  同一个坞堡的名字,会同时出现在四份卷宗上。

  可上面的数字,往往差得离谱。

  他面前还放着一张新拟的《冬狩名册》。

  并州南部所有在册坞堡的名字,全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小楷,整齐如军阵。

  每确认一处,傅巽便拿起朱砂笔,在对应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圈。

  “郭氏。”

  “黄册丁口一千二百,上报私兵三百。”

  “春耕出粮不足额。”

  “太行军械案涉铁料交易,十七笔。”

  他的声音极低,近乎自语。

  “上党赵氏。”

  “黄册丁口八百,私兵名册记录其部曲四百。”

  “春耕以陈粮充数,虫害可见。”

  又一个圈落下。

  “西河钱氏……”

  一个又一个朱砂圈,在名册上蔓延。

  当他画下第十七个圈时,蔡谷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极轻。

  “十七家。”

  傅巽声音平静。

  蔡谷走到桌边,俯身看了一眼那份名册。

  那些朱砂圈,在灯火下红得发沉。

  他点了点头。

  “监曹和学宫新晋吏生已经备好了。”

  “明日一早,他们会以协助冬狩征发为名,分头南下各郡。”

  “查仓,核户,清点兵甲。”

  蔡谷的语气也很平。

  “将军府的规矩,该让他们记清楚了。”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太原通往阴山的一条旧盐路上。

  那条线很细。

  每一段,都是暗桩司一点一点摸出来的。

  “郭氏那条旧盐路,暗桩司已经盯死。”

  “这次,要让他们连人带货,全烂在路上。”

  ……

  半月后。

  曼柏城外,大校场。

  入秋后的风刮得很硬,卷着沙砾,往人眼缝里钻。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第一批前来应征的坞堡部曲,陆续抵达。

  他们从并州南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风尘仆仆,队伍东倒西歪,拉成一条散漫长线。

  兵甲混乱,号衣各异。

  有的还穿着自家坞堡旧号衣。

  有的干脆套着从来没洗过的粗布短衫。

  兵器更是五花八门。

  朴刀,柴刀,长棍,豁口的环首刀。

  凡是能拿来充数的,全有。

  他们不像军队,更像被赶来赴集的农夫。

  众人鱼贯走进大校场。

  看见眼前这片规整肃杀的场地,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校场另一侧,是一队穿着统一军服的并州军,正在沉默操练。

  号令简短。

  步伐整齐。

  每一次转向的脚步声,都踩得人胸口发闷。

  那些操练的兵,没有一个人看他们。

  他们被晾在那里。

  一名郭氏来的私兵头目,叫韦三。

  三十出头,圆脸,络腮胡,肩上挂着一口掉了半块刃的旧刀。

  他扬着下巴,斜眼扫了一圈。

  “呵,那就是黄巾贼编的兵?”

  他吐了口唾沫,对身边人低语。

  “看着倒是人模狗样。”

  “还有那些胡人。”

  身边一人接口。

  “听说叫什么归化营,连汉话都说不囫囵,也能算兵?”

  几人互相对看,低低哂笑。

  营门前,有一列并州老兵沉默站着。

  横刀入鞘,手拄长矛,面无表情。

  为首那人穿着军侯甲胄,腰背笔直,眼神平静。

  韦三走近了,才认出来。

  这人他听说过。

  鼎鼎大名的黄巾渠帅。

  现在,他穿着汉军的甲,站在这里。

  张牛角。

  “入营者,缴械登记,按什伍重编!”

  张牛角声音洪亮而沙哑,不带多余语气。

  韦三停住脚,斜了他一眼,嗤了一声。

  他走上前,故意用肩膀撞了张牛角一下。

  力道不轻。

  张牛角没动。

  只是低头看了韦三一眼。

  韦三被看得脊背发凉,却还是扬起嗓门: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黄巾贼,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他环顾四周,声音拔高,特意让更多人听见。

  “老子是奉郭家主之命来的!”

  “兵器要上交,也得是你们将军府的正经官来!”

  “轮不到你一个降贼来管!”

  他身后几十名私兵跟着哄笑,有人高声起哄。

  张牛角没有争辩,只是下达命令。

  “按军法,锁了。”

  话音刚落,两名老兵立刻上前。

  一人反锁韦三右臂,一人扼住他的咽喉。

  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韦三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夯实黄土。

  “你敢——!”

  私兵们大哗。

  有人拔出兵器,七嘴八舌地叫骂起来。

  后排的人往前拥,气势汹汹。

首节 上一节 499/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