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03节

  “哪怕种到死。”

  “只要是我自己的。”

  老兵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

  “名字。”

  “小的……叫郭武。”

  “知道了。”

  老兵将麻布收进腰间皮囊,转身继续巡夜。

  郭武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夜风吹过来,冷汗把里衣贴在脊背上。

  他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

  或许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把他拖出去。

  罪名是诬告家主。

  在坞堡里,这是要被活埋的罪。

  可他不想回去了。

  郭武钻回帐篷,躺下来,闭上眼。

  心跳还是很快。

  可比刚才,稳了一点。

  ……

  这样的事,在新兵营地里接连发生。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是十几个,几十个。

  有的人在操练间隙,偷偷塞给巡场伍长一张纸条。

  有的人在领粥时,压低声音对打饭军士说了一句“我有话要说”。

  有的人更胆大。

  直接找到营门口的值守军官,单膝跪下,把坞堡的秘密双手呈上。

  家主藏了多少兵。

  坞堡地窖里埋了多少粮。

  哪条旧路走私铁料。

  哪个管事和太行山贼接过头。

  甚至有人写,自家管事上个月刚跟一个洛阳来的陌生人吃过酒。

  傅巽派驻新兵营的吏生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蹲在营帐角落里,就着豆大的油灯,飞快誊抄、比对、归档。

  每一份揭发,都要和州牧府已有底账交叉核验。

  哪些是真话。

  哪些是夸大。

  哪些是为了邀功随口编的。

  全都要甄别。

  一份又一份来自底层的告密,被送到傅巽案头。

  ……

  当夜。

  州牧府,灯火通明。

  陈远站在内堂的巨幅舆图前,背手而立。

  案头上,摞着三样东西。

  第一份,是朝廷送来的空头慰勉诏书。

  帛纸光滑,玉玺朱红,字写得漂亮。

  通篇嘉许,满纸忠勇。

  第二份,是蔡谷刚呈上的密报。

  张让与南部豪强暗通款曲的链条,全在上面,清清楚楚。

  第三份,最厚。

  傅巽连夜整理呈上的《南部坞堡隐匿兵源粮草罪证总册》。

  竹简摞了半尺高。

  每一卷的封口处,都盖着功曹司朱泥印。

  陈远背对案头,面朝舆图。

  他的目光先落在北方。

  阴山。

  慕容部。

  然后,他的视线往南移。

  太原。

  上党。

  西河。

  那些被傅巽用朱砂圈出的坞堡,散布在并州腹地的山川之间。

  北边,是明刀明枪的外敌。

  南边,是笑里藏刀的蛀虫。

  “将军。”

  傅巽站在一旁,声音里压着怒火。

  “郭氏等人,通敌鲜卑,欺瞒州府,私藏甲兵,暗通宦党。”

  “四条大罪,条条罪证确凿。”

  “当立刻发兵清剿,夷其坞堡,没其家产,以正视听!”

  陈远没有转身。

  “不急。”

  傅巽的话梗在喉咙里。

  陈远拿起案头朱砂笔。

  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怒容。

  “传令高顺。”

  陈远声音依旧很平。

  “从坞堡降兵中,再挑精壮,编入预备营。”

  “加紧操练。”

  “告诉他们,想拿军功换田,就在北疆战场上,用鲜卑人的命来换。”

  傅巽提笔飞速记录。

  “传令吕布。”

  “狼骑即日起前压至阴山南麓。”

  “盯死慕容部。”

  “他们动了——”

  陈远顿了顿。

  “吃干抹净。”

  “传令陈虎。”

  “封锁并州南部所有通往冀州、河内、河东的关隘。”

  “张让那信使走完最后一家之后,即刻落锁。”

  “自那天起,无州牧府印信者,不得出境。”

  “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傅巽笔尖停了一息。

  他抬起头。

  陈远正看着舆图上那条朱砂线。

  从北方慕容部,到南方郭氏坞堡。

  从草原上磨刀的狼群,到太原城里端着茶碗的蛀虫。

  “告诉所有人。”

  陈远的手,按在那条血线正中。

  “这一次冬狩——”

  “猎物,不止在北边。”

第三百二十五章 死局

  慕容桀回到中部鲜卑王帐时,带回了乌洛兰祁回心转意的消息。

  草原上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王帐内却热得厉害。

  中部鲜卑首领慕容烈坐在主位上,身形魁梧,肩背宽厚,听完慕容桀的回报,当即一掌拍在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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