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02节

  并州,曼柏。

  州牧府,内堂。

  蔡谷脚步很急。

  他穿过两道门廊,在门口停了停,整了整衣襟,才推门而入。

  陈远正在案前翻阅各地送来的秋收尾账。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眼。

  蔡谷将一卷刚译出的密报放在案头,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洛阳来的信使,是张让的人。”

  “我们在洛阳的暗桩跟了一路。”

  “那信使出城后没走并州官道,绕道从河内方向入并州。”

  “先到太原,见了郭氏管事。”

  “又转道去了上党,见了赵氏。”

  “最后拐回西河,跟钱氏的人碰了面。”

  蔡谷停了停。

  “傅从事那边传回消息,三家管事见信使时,都摒退了外人,密谈了小半个时辰。”

  陈远看着密报,面色如常。

  他没有问信使说了什么。

  也没有问那几家豪强回了什么话。

  几息后。

  “由他去。”

  陈远声音很平。

  “继续盯着。”

  “不必拦截。”

  “让他把信送完,把话说透,把生意做圆满。”

  他拿起朱砂笔,在密报末尾画了一个圈。

  “送完了,才好一网打尽。”

  蔡谷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

  曼柏城外,大校场。

  入秋后的风刮得很硬。

  沙砾打在脸上,能磨出血珠。

  数千名从并州南部坞堡抽调来的部曲,已经没了刚来时的骄横。

  那些进营门时扬着下巴、嘴里不干不净的家伙,如今一个个绷紧嘴唇,只敢看脚前三步的地面。

  高顺的军法,比北疆的冬更冷。

  每日都有人因为操练懈怠、偷藏食物、顶撞军官,被拖出去当众杖责。

  起初,被打的人还会嚎叫求饶。

  后来,连看的人都不出声了。

  血腥味,成了校场最寻常的味道。

  可另一边,伙房的粥锅一日比一日稠。

  第三天起,粥里开始能见到碎肉沫。

  第七天起,隔三差五会有大块羊肉,切成拳头大的方块,混在黍米糊里,翻着油花。

  吃过肉粥的人,端着碗蹲在地上时,会忍不住偷看校场另一侧正在操练的并州老兵。

  那些老兵,顿顿这么吃。

  赏罚分明。

  这四个字,不在布告上。

  在每一顿饭里。

  在每一棍军杖里。

  在每一次当众提拔里。

  恐惧和渴望,同时捏住这群散漫私兵。

  脖子被按住。

  馒头被递到眼前。

  人就这么被拧进了州牧府的规矩里。

  ……

  夜里。

  月色极淡,云层压得很低。

  一处新扎营帐内,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一名刚被提拔为什长的部曲,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叫郭武。

  原名郭三。

  太原郭氏坞堡里,一个看仓库的家奴。

  因为识字,他被扔进了征发名单。

  他爹曾是郭氏账房,郭武从小跟着认了几百个字。

  进营第五天,他因为识字,被提成什长。

  什长。

  管十个人。

  郭武又翻了个身。

  帐外传来巡夜老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有规律,跟白天操练时喊的号子一个节拍。

  郭武咬了咬牙,掀开被子,蹑手蹑脚钻出帐篷。

  他找到那名负责夜巡的并州老兵。

  老兵四十来岁,面色黝黑。

  “军爷……”

  郭武声音很低,带着讨好。

  老兵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郭武喉咙动了动。

  他抬手往怀里摸索,手指发抖。

  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麻布。

  麻布上有字。

  写得歪歪扭扭,是用烧黑的树枝蘸水写的。

  他把麻布塞到老兵手里。

  “这是我们家主藏在家里的兵册。”

  “他跟州牧府报的是三百人。”

  “其实坞堡里还藏了五百精锐家兵。”

  “都是甲兵。”

  “每人的铁甲,弓弩齐全。”

  郭武越说越快。

  “粮仓也有两个是假的。”

  “外头装的都是沙土和糠壳,做给查账的人看。”

  “真正的存粮,都藏在后山地窖里。”

  “地窖入口在他书房后面的假墙后头。”

  “还有铁料。”

  “十七车。”

  “去年从太行山里的人手上换来的。”

  “全埋在东墙根底下。”

  老兵捏着麻布,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郭武腿开始发软。

  “军爷,将军说了,立功有赏!”

  他急了,声音拔高,又立刻压回去。

  “我不想再回郭家当奴才了!”

  他的眼眶发红。

  “我爹就是因为犯了错被打断腿,拖到门外等死。”

  “我那时候才九岁。”

  郭武拼命稳住声音。

  “我想留在并州军。”

  “我想分田。”

  “哪怕只有两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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