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骑兵列阵冲入坞堡。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铁蹄声在高墙之间回响。
张杨策马进入中庭。
四下里跪了一地的人。
私兵扔了长枪,跪在左边。
妇孺孩子挤在右边。
管事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没人收。
郭彰被两名暗桩从内宅押了出来。
他嘴角有血,头发散乱,左眼肿了半边。
这是刚才挣扎时撞的。
他看见张杨。
张杨没有立刻拔刀。
一名暗桩把搜刮的证据摆到台阶前。
书吏展开帛书,当众验读。
“郭氏私通鲜卑,泄露北线兵力。”
“旧盐路三处草料点,均有暗桩查验。”
张杨听完,才看向郭彰。
郭彰咬紧牙关。
“陈远无旨调兵,滥杀无辜,他要造反!”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
声音在空旷的坞堡里荡开。
没有人应。
张杨拔刀。
“州牧府军令。”
“通外虏者,斩。”
手腕下压。
一道弧光闪过。
人头滚落台阶。
无头尸体倒在青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张杨把刀在郭彰的衣摆上蹭了两下,插回刀鞘。
“主谋郭彰已诛。”
他声音不高,够全场听见。
“清点粮仓、铁库,贴州牧府封条。”
“妇孺佃户按黄册查验编户。”
“未涉罪的私兵就地收缴兵器,入编造册。”
“带头作乱者,另行处置。”
秩序在血腥味里重新建立起来。
带头为郭彰督战的三名家奴被甲士从人群中拉出来。
他们还想辩解,嘴刚张开,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线。
头颅落地。
尸体被装上推车,运出坞堡。
粮仓大门上锁。
那扇门后面,是郭氏囤积的粮食。
从今天起,入州牧府军册。
……
上党赵氏坞堡。
傅巽穿着深色长衫,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把卷竹简扔在赵氏家主面前的案头上。
竹简散开。
里头罗列的东西很清楚:
赵氏隐匿的田亩数和私藏的丁口。
门外,一百名陷阵营甲士手持长矛,肩靠肩站成两排。
赵氏家主看完了竹简。
汗水从他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帛书上,洇出一个圆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又看了一眼傅巽。
傅巽面无表情地站着。
赵氏家主闭上眼。
他从笔架上拿起毛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
悬在交田册上方时,抖了一下。
一滴墨落在纸面上,洇成一团黑。
他咬了咬牙,把名字写上去。
按手印的时候,他把拇指在印泥里摁了很久。
摁到指甲发白。
然后重按在纸上。
“赵家交田。”
“部曲裁减一半。”
他自己说出来的。
声音干涩。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十七岁,小儿子十四。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收拾单衣,随傅从事去朔方学宫求学。”
赵氏家主说。
他没有看儿子的眼睛。
两个年轻人低着头,走出门槛。
院子里停着州牧府的马车。
车厢很素,没有帘子。
他们爬上去,坐在硬木板上,谁也没回头。
傅巽收起田册,卷好塞进袖中,转身出门。
……
西河钱氏坞堡。
木门紧闭。
墙头射出零星箭矢,大多落在州牧府骑兵阵前五六步远的地面上。
箭头扎进泥土里,尾羽还在嗡颤。
张魁蹲在一棵枯树后面,嘴里叼着根草棍。
他歪着头看了看那些落点参差不齐的箭矢,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吐掉。
“破门。”
山道营的士兵推着包铁撞木冲上去。
四人一组,脚步很重,踩得地面震颤。
弓弩手分列两翼,半跪在盾牌后面,对准墙头。
第一下撞击。
木门没动。
第五下。
门板裂了一道缝。
第十下。
外面的铁皮被撞歪,露出里面的木芯。
墙头射箭更急了。
一名弓弩手中箭倒下,旁边的人立刻补位。
第二十下。
门轴断裂。
咔嚓一声。
两扇厚重木门整个向内倒塌,砸起一片灰尘。
张魁站起身,把环首刀从鞘里拔出来。
“进。”
山道营的士卒涌入坞堡。
里面的抵抗比预想的激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