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19节

  交易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当最后一匹马换成盐砖,当最后一张羊皮变成过冬的粮豆,慕容部的牧民们脸上已看不见来时的惶恐。

  他们把沉甸甸的盐袋和粮袋扛上马背,动作里透着一股满足。

  慕容阿奴看着这些族人,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散了。

  ……

  互市结束。

  陈远并未召见慕容阿奴。

  反倒是贾诩,派人将慕容阿奴请进了一座独立的帐篷。

  帐内没有刀斧手,只有一张矮几,一壶温热的奶茶。

  贾诩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阿奴头人,这一路辛苦。”

  慕容阿奴受宠若惊,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全托将军洪福。”

  “坐。”贾诩指了指对面的羊皮垫。

  慕容阿奴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贾诩慢悠悠地为他倒了一碗奶茶,推过去。

  “我听闻,头人有两位公子,一位侄子,都已成年,且聪慧过人?”

  慕容阿奴头皮发麻。

  “犬子愚钝,当不得先生夸奖。”

  “哎,话不能这么说。”贾诩摆手,“将军爱才,见不得良才美玉蒙尘于草野。朔方学宫,有当世大儒蔡邕先生坐镇讲学,不知多少并州豪强的子弟挤破了头都想进去。”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碗,轻轻吹了口气。

  “我已向将军举荐,让你的三位子侄,入朔方学宫'求学'。”

  “食宿笔墨,皆由州牧府供给。学成之后,前途无量啊。”

  帐内安静下来。

  奶茶的热气袅升起,模糊了贾诩的脸。

  慕容阿奴捧着茶碗的手,开始发抖。

  求学?

  这是拿刀子顶着他的后心,让他把自己的血脉亲族,亲手送进并州的笼子里。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滚烫的茶水里。

  他能拒绝吗?

  旗杆上那些风干的人头,就是答案。

  慕容阿奴站起身,双膝跪地,一个头重磕在地上。

  “小人……小人代那三个不成器的东西,谢将军天恩!谢先生栽培!”

  声音都在抖,却努力挤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贾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茶碗,亲自上前,将慕容阿奴扶起。

  “头人快请起,这是好事,大好事啊。”

  他的手很干瘦,没什么力气,但搭在慕容阿奴的胳膊上,重逾千斤。

  “明日,我便派人护送三位公子启程。头人,可以放心回草原了。”

  慕容阿奴被扶着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汉人。

  这个男人,比北原草场上那个一戟斩杀慕容烈的吕布,更让他骨头发寒。

  ……

  三日后。

  州牧府。

  陈远看着贾诩呈上来的名单,还有傅巽核算出的互市账目。

  “慕容阿奴的三个子侄,都已在去往朔方的路上了。另外,他带来的商队里,安插了我们十二名暗桩,各帐的头人身边,都有了眼睛。”贾诩低声汇报。

  傅巽跟着开口:“将军,此次互市,得马三百二十匹,牛羊过千,皮货药材无数。按账折算,所耗盐铁粮豆不足三千石配额三成,换回的马、牛羊与皮货,足够抵六倍。”

  陈远“嗯”了一声。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那支满载而归的鲜卑商队,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北方的草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会是一盘散沙。

  并州需要时间。

  把南边十七家豪强吐出来的田地、人口、钱粮消化干净。让甲坊署的马铠一副打造出来,让五原马场的战马一匹繁育成长。

  他需要时间,把并州喂得更壮,更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

  “有一人求见!”

  陈远回身,眉头微蹙。

  “何人?”

  “不知其名。只说来自安喜县,奉故人之命,前来投效。”

  亲卫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块被摩挲得光滑的木牌。

  木牌上,用刀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正是当初在冀州,他扔给刘备的那块信物。

  陈远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

  安喜县……刘备……

  他不是在那做县尉吗,让人来并州作甚?

第三百三十一章 故牌

  木牌搁在桌案上。

  陈远用拇指擦了牌面。

  广宗那会儿,他把这东西扔给刘备,对他说日后若有事,可以来并州。

  那时只是随口一句。

  没想到如今却是真的来找他。

  按理说,刘备不应该去找公孙瓒这种老朋友吗?

  “让人进来。”

  简雍被带入堂中。

  三十出头的文士,身量不高,青布袍子洗得发白,颜色已经辨不出原本深浅。

  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边袖子还有一道拙劣缝补。

  左脚走路拖了一下。

  不是旧伤,是赶路磨出的血泡没好透,每踩一步,眉心都会微皱起。

  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来,两腮凹陷,眼珠子却转得很快。

  他进门先扫了一圈堂内站着的人。

  目光从左到右,逐个过了一遍。

  然后他才看向正位上的陈远。

  长揖到底,腰弯得很深。

  起身时膝盖打了个弯,又硬撑着直起来。

  “涿郡简雍,简宪和,奉我兄刘玄德之命,持信物求见镇北将军。”

  陈远把木牌往桌上一推。

  枣木碰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东西我认得。说事。”

  简雍没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揉皱的帛书,两手展开递上去。

  帛面沾着汗渍,折痕处起了毛。

  没人接。

  他就那么举着,胳膊端得很平,嘴里把事情讲了一遍。

  刘备在安喜县做县尉,做了八个月。

  剿匪数次,收拢流民,给他们编户分田。

  修了两段官道,把县仓从三百石补到了一千二百石。

  考绩摆在那里。

  一个两百石的小官,做出了两千石的政绩。

  然后督邮来了。

  “督邮姓崔,冀州刺史府的人。”

  简雍声音干涩,舔了一下开裂的嘴唇。

  “到安喜第二天,就让县衙备酒。酒是好酒,还嫌杯子粗。”

  “第三天,开口要三万钱车马费。玄德没给。”

  “第四天,督邮把玄德叫去驿馆,当面说他私纳黄巾余众,擅养死士,暗通并州,要他交出县中兵器底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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