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9节

  刘三和他身后的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陈远会这么说。

  “第二,”陈远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确实需要有人留在坞堡里。”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脑中念头飞转,将一个刚刚成型的想法迅速组织起来:

  “如果朝廷的兵打赢了,重新掌管了这片地,总要有人告诉他们,我们陈家坞的人还在,只是暂时进山避祸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他三言两语,就将这些人的退缩,变成了任务。

  那群原本还满心愧疚和不安的人,此刻竟莫名地挺直了腰杆。

  陈远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打包物资的人身上,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他,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进山的老人和孩子,最缺的就是御寒的衣物。”

  “我用肉干,跟你们换。或者说,租。”

  “你们把家里多余的皮袄、冬被,都拿出来,这个冬天租给我,我用肉干换。你们不亏,我们也能让老人孩子在山里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陈远看着目瞪口呆的刘三,一字一句道:“大家都是陈家坞的人,有力的出力,有物的出物。想必大家没有意见吧。”

  刘三张大了嘴,他万万没想到,陈远会用这种方式,解决这场争论。

  没有惩罚,没有怒骂,甚至没有一句指责。

  只有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用他们相对不那么急需的物资,换取能填饱肚子的肉干。

  “阿远……”刘三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这孩子……”

  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重重地点了下头。

  “换!我们换!”

  陈远叮嘱道:“记住我的话,一旦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躲进去,别想着反抗,活下来最重要!”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人,转身对身旁的张魁说道:“大魁,你负责和刘三叔交接。所有换来的衣物,优先分给十岁以下的孩子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好!”张魁应道。

  当天下午,就有三十多件皮袄、棉被、毡毯就被送到了陈远面前,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许多人几乎是把家里所有能御寒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只留下了最基本的一份。

  陈远也信守承诺,让张魁将肉干足额分给了他们。

  ……

  坞堡的西门,李风带着十个最精干的猎人,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弓箭和干粮,腿上打着赵叔教的绑腿。

  陈远走上前,亲自为李风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皮囊。

  “山里不比外面,一切小心。”

  “放心。”李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陈远的肩膀,看了一眼坞堡里正在和刘三、张魁一起忙碌的身影。

  他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陈远也只回了两个字:“等你。”

  这简单的对话,饱含了兄弟间无需多言的信任。

  李风不再多问,猛地一挥手。

  “出发!”

第十章 进山

  李风带人离开后的几天,陈家坞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坞堡后面的山坡上,终日回荡着“砰砰”的伐木声。

  陈远下了死命令,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除了必要的守卫,全部都去砍柴。

  “再多砍点!”陈远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他赤着上身,汗水在年轻结实的肌肉上流淌。

  在他的带动下,没人敢有丝毫懈怠。

  堆积在坞堡空地上的木柴,一天比一天高,像一座座小山。

  张魁则带着人,将坞堡里所有的牛车、驴车都集中起来,检查加固。

  “阿远哥,十辆牛车,五辆驴车,我都让我爹看过了,轮轴都用油膏抹了,结实着呢!”张魁拍着一辆牛车的车轮汇报。

  陈远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仔细归类的物资。

  “重物、铁器、盐,都上车。粮食,分下去,每个青壮背五十斤。从现在起,谁背的粮食谁负责,一粒都不能少!”

  人心在忙碌中被拧成了一股绳,对未知的恐惧,暂时被繁重的体力劳动所压制。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李风和他带走的人却杳无音信,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虑,开始在坞堡里悄然蔓延。

  就连一向乐观的陈虎,讲的笑话也越来越不好笑。

  他好几次跑到坞堡的瞭望哨上,朝着阴山的方向望眼欲穿,可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苍茫的枯黄。

  第八天下午,就在人心即将绷不住的时候,瞭望哨上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呐喊。

  “回来了!是小风哥他们!”

  整个坞堡瞬间沸腾!

  人们潮水般涌向西门,李风没理会围上来的人群,径直走到陈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才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找到了。”

  李风抹了一把脸,带着陈远走到一旁,摊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

  “阴山余脉深处,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只有一条窄路能进去,两边都是峭壁,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谷里有条溪,水是活水,我们都喝过,不闹肚子。最重要的是,里面有几个天然的大石洞,背风向阳,能住上百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把所有洞都探查了一遍,没有熊瞎子和狼。只有一窝狐狸,已经被我们清干净了。”

  陈远看着地图,又看看李风疲惫的脸,伸出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即敲响了坞堡中央那口召集众人议事的大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传遍了整个坞堡,所有人都聚集到老槐树下。

  陈远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底下近八百张脸。

  “李风回来了。他找到了能让我们过冬的地方。”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现在,天气还算暖和,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陈远的声音洪亮,“我决定,明天一早,全员进山!”

  “到了地方,男人搭窝棚,加固山洞。女人采集能吃的野果野菜。猎户们进山打猎。我们要赶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储备足够多的粮食!”

  “这个冬天,会很难。会有人生病,会有人饿肚子,甚至会有人死!”

  “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陈远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他看着底下那些或苍老、或年轻、或稚嫩的脸,深吸一口气,吼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大家,信不信我?”

  短暂的死寂之后。

  “信!”人群中,陈虎第一个振臂高呼。

  “信!”紧接着,张魁也大声支持。

  “信!!”

  呐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离愁别绪。

  陈远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好!今晚,好好吃一顿,睡个饱觉。”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

  ……

  次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陈家坞,一支庞大的队伍,在晨光中缓缓集结。

  老人和孩子被优先安排在加固过的牛车上,裹着厚实皮袄和棉被。

  妇人们背着锅碗瓢盆,手里牵着大一点的孩子。

  青壮汉子们则扛着最沉重的粮食口袋和工具,沉默地跟在车队两侧,手中紧紧握着新发的长矛。

  陈虎在队伍里来回穿梭,时而帮着扶一把没坐上车的老人,时而跟那些满脸不安的孩子们讲着山里能掏鸟蛋的笑话,用他独有的方式,冲淡着乡亲们紧张的情绪。

  张魁和他爹站在车队的排头,指挥着牲畜的顺序,确保每一辆车都稳稳当当。

  陈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刘三带着那五十多个选择留下的人,沉默地站在坞堡门口,为他们送行。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东西,有的是一袋炒米,有的是几件缝补好的旧衣,默默地塞给队伍里相熟的人。

  “阿远……”刘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为一句,“……保重。”

  陈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

  “刘三叔,记住我的话。”

  “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发出一声怒吼。

  “出发!”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土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汇聚成一股奔向未知的洪流。

  近八百人的队伍,拖家带口,从高处看去,就像一群在荒原上艰难迁徙的蚂蚁,渺小,却又顽强。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陈远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整个陈家坞的未来。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汇聚在他的背上,有信任,有依赖,有期盼。

  这目光,重如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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