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98节

  和合万邦!

  羌渠看着这四个字,眼神狂热,他小心翼翼地将墨宝卷起,如获至宝。

  一场盛大的拜师仪式,宾主尽欢。

  羌渠特意将两个儿子叫到身边,当着陈远的面,郑重嘱咐。

  “你们二人,从今日起,便留在这葫芦谷。”

  “白日里,要跟着蔡夫子,好生学习经义文章,那是你们日后立身处世的根本,是让别人敬重你们的学问。”

  他说完,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远。

  “但到了晚上,或是平日里,你们要多跟在陈坞主身边,看他,学他!”

  “看他是如何练兵,如何治民,如何让这数千人上下一心!这,是你们安身立命、统御部落的本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陈远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羌渠,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融洽的气氛达到顶峰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怒喝,骤然从谷口的方向传来!

  “干什么吃的!滚开!”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背插令旗的匈奴斥候,正快马加鞭,朝着谷内疾驰而来。看他神色焦急,显然是有紧急军情要向羌渠禀报。

  为了抄近路,他竟然不走谷中的主道,而是直接纵马冲进了旁边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里!

  马蹄落下,踩踏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株株承载着全村人希望的珍贵粮食!

  “住手!”

  “你这天杀的!那是粮食!”

  一名负责农事的半百老农看得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了马前。

  那匈奴斥候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汉人老头,脸上满是焦躁与不屑。

  他听不懂汉话,只当是这老家伙不知死活,挡了他的路。

  “滚!”

  匈奴斥候用生硬的胡语怒骂了一句,见老农不退,竟是直接伸出手,一把将老农推倒在地!

  老农闷哼一声,摔倒在田埂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推,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周围正在田间劳作的数十名村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瞬间红了眼。

  “打人了!”

  “胡狗打人了!”

  “跟他拼了!”

  愤怒的村民们抄起手边的锄头、扁担,怒吼着围了上去。

  那名斥候也没想到这群看着跟绵羊一样的汉人竟敢反抗,他身后的几名同伴见状,也立刻拔出弯刀,与村民们对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嚣张至极。

  一场血腥的冲突,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乌勒腾地一下站起身,面色铁青,就要冲过去。

  羌渠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刚刚还在为“和合万邦”而欣喜,还在为两个儿子能学到汉家礼仪而自豪,转眼间,他自己的部下,就在这片土地上,用最野蛮的方式,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主座上的陈远。

  前两日,那部由当世大儒蔡邕亲笔撰写的《陈家坞治约》,刚刚颁布。

  其中军律篇,第一条便是:凡我陈家坞治下兵马,包括盟友部曲,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强买强卖……违者,无论汉胡,无论亲疏,一律斩!

  民律篇中,亦有规定:严禁私斗,先动刀兵者,无论缘由,鞭三十,囚一月!

  此刻,所有人都想知道。

  这部刚刚颁布,墨迹未干的法典,在这场汉胡冲突面前,究竟是一纸空文,还是……一把真正出鞘的利剑?

  陈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

  整个葫芦谷,数千道目光,汉人的,胡人的,都聚焦在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上。

  今日,他如何处置。

  将决定这部法典的生死。

  也将决定这葫芦谷,究竟是谁的天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恩威

  陈远的脚步不快,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却无半点波澜。

  他只是抬眼,目光越过眼前剑拔弩张的人群,先是扫了一眼那名脸色煞白的斥候,又看了一眼远处神情阴沉的乌勒和他身后那一千精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推倒的老农身上。杀,还是不杀?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知道,今天无论做什么选择,都将为葫芦谷的未来定下基调。

  杀,则盟友反目;不杀,则法度沦为笑柄,民心尽丧。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愤怒欲狂的村民,还是拔刀相向的胡骑,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整个葫芦谷,数千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空气凝重,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坞主!”

  张魁如铁塔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此人违《陈家坞治约》军律篇,纵马踏毁禾苗,殴伤平民!按律,当斩!”

  “当斩!”

  那名犯错的匈奴斥候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听不懂前面那串汉话,但张魁身上那股煞气,以及那个清晰无比的“斩”字,让他亡魂皆冒。

  “冤枉!我……我不知道!”他急得满头大汗,用匈奴话大声辩解,“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禀报右贤王!”

  他身后的几名匈奴同伴也骚动起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看向陈远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威胁,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

  羌渠的护卫队长脸色铁青,他向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话沉声说道:

  “陈坞主!我的人眼中只有大王的帅旗,军情如火,哪里分得清什么是草,什么是你们汉人的苗?在草原上,战马踏过之处,皆是坦途!”

  “就为了这点我们喂马都不吃的草,便要斩杀为联盟传递军情的勇士?更何况不知者无罪!此事若传出去,我匈奴的勇士们会怎么想?谁还敢为联盟效死命!”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匈奴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军情大于天,牧民的草场,踩了也就踩了。

  被推倒的老农在家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身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正是他的儿子。

  那汉子看着父亲身上沾满的泥土,又看着被马蹄踩得稀烂的禾苗,双眼瞬间赤红,他猛地抄起一把锄头,对着周围的乡亲们嘶吼道:

  “爹!乡亲们!坞主才立下的规矩啊!难道今天就要让这帮胡狗在我们自己家里拉屎撒尿吗?我们都看着呢!看坞主怎么说!”

  他们怕,怕这刚刚颁布、给予他们尊严的法度,在这群骄横跋扈的匈奴人面前,终究只是一纸空文。

  一边是刚刚凝聚的民心,是新法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

  另一边是强大的盟友,是刚刚到手的一千精锐骑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陈远的裁决。

  这裁决,将决定葫芦谷的未来。

  然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说话。

  南匈奴右贤王,羌渠。

  他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陈远。

  他知道,这是对陈远的考验。

  更是对陈家坞这个新兴势力,未来行事准则的一次昭告。

  是选择霸道的强权,还是王道的法理?

  是在人情与法度之间和稀泥,还是……劈开一条全新的道路?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陈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宣判,没有斥责,甚至没有看那名犯错的斥候一眼。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右贤王。

  “右贤王,此事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陈远会将这个烫手山芋递到了羌渠面前。

  这是在示弱?

  还是在甩锅?

  唯有羌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眼睛一眯。

  他看着陈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先是闪过一丝恼怒,但旋即化为一声暗叹。

  好个陈远!

  如果他羌渠还要继续合作,就必须给陈远一个台阶!

  若他羌渠偏袒手下,那便是他亲手撕毁盟约,否定陈家坞的法度,日后合作再无信义可言;

  若他秉公处置,那便是他主动维护了陈家坞的法度,非但无损陈远的威严,反而彰显了他羌渠的公正!

  “唉!”

  羌渠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上前。

  他没有走向陈远,而是径直走到那名被推倒的老农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亲手将老农扶住,用带着雅音的汉话,郑重地弯腰道歉:

  “老人家,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名犯错的斥候,用匈奴语厉声咆哮起来。

  那斥候被骂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训斥完手下,羌渠这才转向陈远,对着他和周围所有的汉民,抱拳,深深一揖。

首节 上一节 98/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