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跃闻言赶忙转身小碎步跑上前去,侧身压低声音:“少将军,陈七死了。”
哥舒云瞥了他一眼,随即偏头对身旁手下吩咐了几句,示意他们继续做事。
随后朝两人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转身大步朝不远处那间办公军帐走去。
刚一进帐,哥舒云开口道:“说吧。”
马跃将事情从头到尾禀了一遍,从许明远收到纸条,到陈七跟踪至琅坊被昆仑奴发现并围杀,再到许明远赶到时人已倒地,独自反杀五人......
他说到陈七死因时,还特意强调他后背伤势同许明远无关。
许明远听出对方语气中略带维护的意思,偏头望向马跃背影。
我也没给他塞钱啊,何意味啊?
两人并无深刻交情,他可不相信马跃是出于内心正义在帮他仗义执言,他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种烂好人。
总不可能是看他长得俊,想跟他玩GAY吧?
许明远思索一番,很快品出了对方意图。
凡是想不通的事,便往利益上靠准没错。
既然他谋求的不是眼下这点利益,那么自然便是他自身日后所能带来的价值。
这桥段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作为短视频高强度冲浪选手,他时常会刷到——
问:如果没有金手指,却穿越到斗破或是某某世界里怎么办?在线等。
答:找到废材炎,同他正常接触,并在他弱小时全力给予帮助,然后等着躺平起飞。
当然,如果听到“你已有取死之道,复活吧,我的......”几个字就跑吧!
隐居起来,做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
毕竟宁做萧小弟,不做唐兄弟。
所以马跃这是把他当作潜力股了?
马跃说完最后叉手道:“因此末将不敢擅断,便将许郎君带了回来,请少将军定夺。”
哥舒云听完,沉默了一阵,随即扫了眼许明远那完好四肢,这才开口道:“那五人,你一个人杀的?”
“是。”许明远应道。
哥舒云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她比马跃更清楚那批昆仑奴的分量,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
由于丝绸之路一直掌握在大唐手上,吐蕃时常袭扰,也一直想通过占领关键节点的小国,插手分一杯羹。
因此这么多年来,西域胡商手下时有发生嗜主暴动。
一但成功,便会逃往吐蕃寻求庇佑。
而吐蕃人的面容特征又太过分明,便同其达成合作,让其帮忙扎根渗透进大唐。
陈七脚速同逃跑能力都还不错,被发现时都没能逃掉,说明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而眼前之人,居然无甲以一敌五还毫发未伤。
这份实力,放在她临洮军中也找不出几个。
哥舒云顿时心痒难耐,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不过在此之前,另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哥舒云凝神望着他,话锋一转:“许二郎,你不知对方是谁,所谓何事。”
“就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便敢独自一人跑到琅坊那种偏僻地方去?”
这辣妹......
许明远刚要开口,哥舒云却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道:
“而且这群吐蕃探子,费尽心机约你出来,还一连出动了五人,总不会是为了请你喝茶吧?”
“必然有所原因......”
许明远心感不妙。
哥舒云单手托腮揉耳,思索片刻后望向他:
“所以之前那情报不是那吐蕃探子透露的,他们这批死士嘴硬的很,到死都没审出什么。”
“他们是来找某样东西的......”
许明远心中微凛。
她猜到了。
许明远没有犹豫,运转【碧海潮生曲】为自己辩解,声气诚恳:
“少将军说得是,在下当时确实欠考虑。”
“只是那纸条塞给了我家娘子,我怕她担惊受怕,再加上自认有些自保之力,也没多想就去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找我......
“大概是觉得上回那探子死在我家中,他们误以为有什么东西在我手上。”
余音萦绕,哥舒云盯着许明远看了两息,目光不自主地朝他那露在袍领外的胸口下移去。
不知怎得,她竟觉得眼前之人异常顺眼。
解释逻辑虽一塌糊涂,可她脑中不由觉得也还算站得住脚。
再说,即便他真与吐蕃那边有来往又如何?
这样的高手,自是应该设法拉拢过来,哪有将其推远捂杀的说法。
况且,这种有自己脾气想法的倔马,不就是天生用来骑乘降伏的吗?
哥舒云头脑猛然清醒,连忙将脑中浮现出来的古怪想法挥去。
她望向许明远脸色和气几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转了个话头:“所以你这次又藏了什么?”
“别让我搜。”
果然,还是撼动不了这辣妹吗?
“许某方才刚想拿给将军。”许明远从怀中摸出那块刻着弯月纹样的令牌笑道:
“这是许某从领头那人身上搜出的信物,这家伙嘴不算硬,他们的接头地点在西市。”
“暗号覆唐。”
马跃站在一旁,面色一沉。
他居然忘了搜许明远身,反而让少将军亲自开口才问出来!
这可是一大失误。
哥舒云拿起令牌翻看了两眼,搁回案上,沉吟片刻后抬起眸子:
“许二郎,你这次无意间立下的功劳,该你的赏钱一文不少。”
“不过一码归一码。”
哥舒云细细端详着他:“你这个人,做事处处透着不合理,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你?”
许明远刚要解释,却被哥舒云抬手打断,继续道:
“不过眼下有件事,你倒是个合适人选。”
许明远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哥舒云望着他眼睛:“我临洮军里的军官,吐蕃那边大多都认得。”
“寻常士卒里头,也找不出几个比你机灵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赚赏钱。”
“你就拿着这信物,替我去跟那边接触。”
“能套出多少情报,算你多少功劳。”
“赏钱按军中规矩来,还能为你证明自身清白,如何?”
许明远:“???”
什么意思,这是让他去当碟子演无间道?
许明远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
又能赚一笔干净钱,还能打消哥舒云的怀疑。
怎么感觉貌似还不错......
许明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迎着哥舒云目光望去,开口道:
“此事在下可以应下,不过有个条件。”
哥舒云扬了扬下巴:“你先说说看。”
许明远正色道:“盯我的那些人,往后能不能撤了?”
“在下不过一平民,整日被人盯着。”
“以后怕是连跟娘子说句体己话,都得先看看窗外有没有人蹲着,实在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哥舒云脑海里冒出一道身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悦:“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行,人我可以撤了。”
......
许明远从军帐出来,一路又被送往西市。
路上他将手中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才突然想起。
他除了知道接头地点在西市。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西市有多大?
光是常驻的商铺少说也有上百家,加上流动摊贩,来往商队,茶馆酒肆,一天的人流量不下数万。
茫茫人海,这让他上哪去找?
他总不能站在西市门口,见一个人就凑上去低语一句覆唐吧?
真要这么干,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会被当成细作拿下了。
也有可能没那么慢。
可若是将这事搞砸了,肯定又得被那辣妹怀疑,随后派人监视他。
早知道先不急着杀那尼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