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一次性全抛出去,也不能卖得太便宜。
得像挤牙膏一样,每次给点,细水长流才是正道。
等他将下一轮说辞和情报编排妥当,站起身来,刚没走多久。
暮鼓声已在城中各处响起。
远处的坊门开始关闭,街面上行人渐稀。
许明远直接掉头去往节度使衙署。
节度使衙署坐落在城东最阔气的那条街上,门前立着两只石狮,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许明远报上身份,门房显然已被知会过,直接引他入内。
穿过前院,婢女接着直接领他来到后宅一间厢房。
然而推开门时,却见紫檀圆桌上早已摆上了几碟精致菜肴,中间还放着一银壶。
而哥舒云也已换下一身戎装,穿了件宽松月白长袍,腰间只松松系了根锦带。
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正拎着酒壶往两只杯子里斟酒。
烛火映在她脸上,少了平日的冷冽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放松与柔和。
什么意思?
许明远心头生出一丝不妙。
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非要说的话,便是女的头次出去约会,见那男的摆出的架势,隐隐感觉自己今天怕不是要被曹?
哥舒云抬眼见许明远站在门口,朝他对面的座椅扬了扬下巴:
“坐,边吃边说。”
说罢将斟满的酒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先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许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为防发生意外,他再次动用【碧海潮生曲】,一面吃着一面将第二份情报娓娓道来:
“吐蕃最近闻到动静,也在开始悄然整军,只是闹得动静很大,几乎所有军中都停止了原定调动......”
她单手托腮望着许明远,只觉案上烛光摇曳,窗外暮色沉沉。
而桌对面那人说话声线,恰如暮色中拂过的一缕暖风。
她在外奔波了一整日,操练骑兵,协调粮秣,应付阿布思部那些难缠的突厥将领,每一件都让她绷紧了弦。
此刻回到家中卸下戎装,喝了点酒,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
而许明远的声音就像一只温热的手,正一寸一寸地将她那紧绷神经揉开。
她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说话,倒也是件很舒服的事。
脑海中随即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她今年已然二十出头。
义父虽从不催她婚事,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以她的身份,终究逃不过政治联姻四个字。
与其将来被许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倒不如趁亲手培养一个自己不讨厌的。
许明远此人既有谋略能耐,又胆识过人。
虽说门第低了些,可在军中并不讲究这些。
重要的是,她看着他不觉得厌烦。
甚至竟还有些喜欢就这样看着。
这个念头本该让她警觉。
可酒精和碧海潮生曲的双重作用下,她非但没有觉得荒谬。
反而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反正义父那边迟早要有个交代,与其被动接受,倒不如主动出击。
哥舒云端起酒杯又同他碰了杯,目光越过杯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而许明远也终于说完了。
基本能确认,吐蕃那边是打算以举国之力来救。
许明远独自又饮了杯润润喉,心中泛起警惕。
他发现对面那辣妹在他说话时,总心不在焉的。
就直勾勾望着他,目光里却少了平日的审视和锐利。
哥舒云忽然拿起自己筷子,夹了点鱼眼,越过半张桌子搁进他碗里:
“吃菜。”
许明远筷子一顿,低头看了看碗里,又抬眼看她。
哥舒云面色如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之举。
可他分明注意到她收回筷子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多谢。”
许明远低下头继续吃着,心里那根弦再次悄悄绷紧。
是喝多了,还是碧海潮生曲的效果?
不至于吧?
不是对意志强大之人影响有限吗?
而且她之前听了他那么多次,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反应。
也许是气氛使然,回到家里放松下来,难免比平时感性些?
毕竟晚上了嘛,男女激素上来了难免喜欢这般发......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接下来的时间里,哥舒云又给他夹了几次菜,每次动作都很自然,仿佛只是尽地主之谊。
可她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在军营里温柔了许多,问他的问题也渐渐从军务转向了日常。
问他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问他娘子在家做些什么菜,问他从前在长安赶考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趣事。
许明远一一作答,心里那丝不对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他有意加快了喝酒的速度,想尽早结束这场家宴。
酒过数巡,桌上的菜已凉了大半。
哥舒云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宵禁了,你今晚就歇在这吧。”
“客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许明远面色为难,刚想拒绝:“这......”
“来人。”哥舒云先一步拍了拍手:“带许郎君下去歇息。”
一名婢女提灯引他去了后院客房,推开门的瞬间,一阵淡淡花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早已备好了浴桶,热水冒着氤氲的白雾,水面还浮着几片不知名香草。
许明远看了一眼那大浴桶。
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跨进桶里。
水温恰到好处,烫得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许明远靠在桶壁上闭上眼,脑中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想起哥舒云那几次越过公事公办界限的微妙举动,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又觉得过于荒唐,只得暂且压下。
许明远原本正闭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
对方脚步声极轻,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只当是哪个婢女进来添水。
片刻过后,又听吱呀一声,门又被重新关上了。
然后便是衣料窸窣落地的声响。
许明远顿时猛地睁开眼。
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从身后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许明远偏头望去,只见那小臂皮肤裹着一层麦色。
许明远:“???”
第55章 训马(4K)
许明远漠然望去。
不禁有些幻视。
还以为是AIKA老师来了。
而且还是顶配加强版。
然而他心中并无邪念。
他记得突厥这类草原部族,男女之防远不及中原严苛。
贵族女子婚前养几个情人,甚至私生子带着嫁人,都不算稀罕事。
哥舒云打小在突厥部族中长大,骨子里流着草原的血,本身又是从军的。
有点类似于前世顶级体育生,在高涨的荷尔蒙激素影响下,心身需求旺盛也很正常。
可这终究是大唐。
即便是寻常坊间未出阁的女子,也断做不出半夜摸进男人浴房的事,更何况是她。
许明远不禁想起之前酒桌上的不对劲。
所以她此行必然另有目的。
许明远冷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哥舒云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许明远见她不语,也没出声,只是细细打量着。
只见她褪了那件月白长袍,此时身上只裹着一层被氤氲水汽濡湿的薄纱,半透不透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常年习武打磨出的紧致曲线。
许明远没往下看,抬眸盯着她眼。
哥舒云被他这副冷硬态度激得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