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他手中弯刀刚举到胸前,那记横刀便已从上方劈落。
刀锋自他左颈切入。
生铁同骨肉摩擦的声响极轻,轻得像剪刀裁过一匹绸缎。
他那双阴鸷双眼瞪得溜圆,视野在飞速旋转中被漫天血色吞没。
随即头侧重重摔在地毯上,一双眼睛却没有闭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看向那道身影,脑中顿时了然。
从始至终,对方眼里始终没有正视过他,甚至没有说过一个字。
不是不屑,也不是傲慢。
只是出于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平淡,漠然。
他在对方眼里,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头待宰牲畜。
而人对牲畜做什么,
是不需要解释交流的。
那精瘦男人尸身还未落地,
原本架着康爷的两个心腹,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同时松开康爷胳膊,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侧门狂奔。
康爷失去了支撑,肥胖身躯重重摔在地上,
许明远并没有追。
他右手一甩,手中横刀化作一道银虹飞旋而出,精准地贯入左侧那人后心。
那人被刀身上裹挟的巨力带着向前扑倒,被活活钉死在门槛上。
与此同时,许明远脚尖一勾,地上一块碎裂瓷片被挑起,他顺势一脚踢出。
那瓷片如飞镖般激射而去,切入右侧那人后颈,皮肉被割开一道极深豁口,血箭飙出。
那人捂住脖颈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从松开康爷到双双毙命,全程不到两息。
康爷趴在地上,裤裆早已湿透,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门槛边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满地的断肢残骸,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刺破了厅堂死寂。
“啊啊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跪倒,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毯上,磕得满脸是血也浑然不觉,哭嚎声混着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饶命!饶命啊爷!!!”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城外仓里存着八千贯......”
“不,一万二千贯!都可以献给爷!”
“还有货,东院那批货也全归爷!都是上好的玉石香料,一件不留!”
“只要爷饶我一命,从今往后我就是爷的一条狗,爷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许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康爷见他沉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频率更快了几分,语无伦次地往外倒着所有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我在凉州认识很多人!官署里,军中都有我的关系!”
“只要爷饶我一命,这些人脉便是爷的人脉!”
“往后爷想在凉州做什么都行,不,往后爷就是我康某人的主人!
我可以帮爷牵线,帮爷铺路,帮爷......”
许明远垂眸看着他。
康爷抬起头,满脸血泪混着鼻涕,眼中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希望,嘴唇哆嗦着还要再说。
“说完了?”
那人刚想摇头,许明远直接一刀斩下。
康爷叫喊声戛然而止。
头从脖颈上滚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滚了两圈,最后仰面朝天,那双眼还瞪得溜圆,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厅中彻底安静了。
许明远甩掉刀身血珠,眼前面板无声浮现。
【任务:替天行道已完成】
【凉州胡帮以贩奴起家,劫掠商旅,强掳民女,无恶不作,你以一人之力将其连根拔起,此等江湖败类,死不足惜】
【获得奖励:气力+0.2】
随着加点开始,许明远转身走出正堂,在台阶上坐下。
夜风拂面,带着凉州早春的寒意,吹散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
庭院里静得只剩风穿过石榴枝丫的沙沙声。
他一只手斜撑着膝盖,仰头望着夜空。
云层恰好散开,露出一轮皓洁明月,月光如银纱般铺满庭院。
......
何老三带人一路小心避开巡街武侯,摸黑穿过偏街窄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刚到宅子门口,领头那人便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指着门廊下那两具尸体,声音都在打颤:“何头儿,这……”
何老三侧过身去,猛地倒吸口凉气。
只见门廊下,两具尸体横躺在地上。
一具面门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另一具身首异处,断裂脖颈处血已凝固成暗红胶状。
那两盏绢纱灯笼还在门楣上晃着,昏黄灯光洒在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上,将那道血痕照得触目惊心。
何老三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两具尸身。
许郎君他......
一个人动手了?!
第69章 杀戮与宁静
何老三来不及多想,赶紧打了个手势让众人跟上。
路过门槛时,他压低声音吩咐道:“留下一人,把这两具尸身拖进院子里,别留在门口惹眼。”
一名弟兄应声留下,其余人跟着何老三继续往前。
越往前走,夜风中的血腥味便越发浓烈。
穿过甬道,踏上中庭青石地砖,两具尸体横在垂花门外。
一具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趴在台阶上,下半身还歪在门框边。
两截之间的石板上,还淌着一大摊滑腻肠子和早已凝固的血泊。
另一具仰面倒在不远处,嘴巴大张,脸上那拳头大的血洞中,还在往外渗着红白相间液体。
身后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何老三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断口处皮肉翻卷,脊椎骨被整齐切断......
他好歹也在边军里混过几年,自认见过些世面,可眼前这场面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这得是多大的力道,才能一刀将腰椎连骨带肉齐齐斩断?
在他印象中,只有军中那批精锐陌刀手出手,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而许明远手里拿的,却是门口那人腰间配的寻常横刀......
这还是人?
何老三此刻感觉自己都快糊涂了,他下意识握紧刀柄,向前迈步的双腿略微颤了颤。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没有他脑海里想象的惨烈厮杀。
许明远正安静坐在正堂前的石阶上。
一只手斜撑着身子,正仰头望着夜空。
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清冷银边。
他身上圆领袍上溅满了血点,袖口和衣摆被血浸得发硬,脸上也沾了几道血痕。
然而他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歇息。
张老三目光越过许明远,落在他身后厅内。
厅中烛火依旧跳动着,将满地的尸身和断肢映得忽明忽暗。
十几个死状各异的壮汉横七竖八散落在翻倒的矮几和碎裂酒器之间。
鲜血汇成细流,正顺着门槛的缝隙缓缓渗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葡萄酒的酸甜和烤肉冷透后的油腻。
血腥与悠哉,
杀戮与宁静,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却被同一道月光框在同一道视野里。
何老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更荒谬的场景。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转过许多话,可是刚涌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身后弟兄们全都低垂着脑袋,也如他这般。
何老三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前去:“许......许爷,这...人都在这了?”
许明远听见脚步声,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嗯,都打发走了。”
何老三脸色一僵。
你管这叫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