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72节

  “四娘,你阿爷前脚刚调往长安,你后脚便在鄯州物色了这样一位少年郎君。

  “你呀你,这算盘打得,简直比我户部中人还精!”

第73章 杨国忠

  这话一出,赵嫣然脸上升起两抹红晕。

  她却没像平日那般扭捏低头,只是抿唇一笑,落落大方地侧过半个身子,将许明远让到身前:

  “杨叔叔说笑了,许郎君是阿兄的座上宾,也是赵府的贵客,我不过是替阿兄引荐罢了,也算是为国举贤不是?”

  杨郎中豪爽大笑,转头对身后那锦袍男子说道:“崇安,你看看,这丫头从前在长安见到我时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句,如今帮起旁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那被称作崇安的男子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鼻中“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一副疏离淡然的神色。

  杨郎中见此情形,望向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恨毒,却又很快被他压下。

  许明远敏锐捕捉到这一细节。

  敢情这两连表面兄弟都不是?

  什么情况?

  杨郎中也没再打趣她,毫不避讳的开口笑道:“不知许郎君是汝南许氏,还是高阳那边的分支?”

  许明远闻言刚要开口,却听一旁赵嫣然垂头偏向他小声道:“叫国舅。”

  国舅?

  姓杨?

  莫非他便是那传说中的唾壶杨国忠?

  许明远心中闪过数道念头。

  不过这会他应该还未改名,名叫杨钊。

  难怪这般风度翩翩的,相貌都快赶上他了。

  杨钊出身于弘农杨氏,他母亲便是当时武则天的面首宠臣张易之的妹妹,基因遗传这一块。

  要不说长得丑,在唐朝想当点官都当不高。

  不过如今正是他鱼跃龙门的关键一年,他应在搜刮天下各地钱财,为老李充实库藏才对。

  想到这,许明远心中不由泛起古怪。

  不是吧,胆子这么大?

  现下陇右正要开战,这时也敢跑来榨油水触碰当地逆鳞?

  李腹剑都没你小子勇!

  如此看来,当是另有目的。

  许明远摇头笑道:“回国舅,都不是。”

  “哦?”

  杨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顿时来了兴趣。

  原本以为能让田赵两家看中的人物必定身份不凡,想不到竟非世家子弟。

  如此看来,当真是胸有韬晦之才。

  赵嫣然不想他两深究门第这一话题,刚想开口,却听后面传来一道小跑步伐声。

  回头望去,只见田梁丘喘着粗气隔着老远便叉手赔笑道:

  “抱歉国舅,范先生,近日属实琐事繁多,让众位久等了。”

  “诶,无妨,自是政事要紧。”杨钊摇了摇手,随即笑眯眯道:

  “待会多罚几杯便是!”

  田梁丘哈哈笑道:“这是自然,国舅好容易来一趟,今夜你我理当畅饮一番!”

  两人正说着,回廊那头又传来一阵脚步。

  只见赵从质大步走来,远远便朝这边拱手,脸上带着主人家的殷勤笑意:

  “诸位久等了!酒菜已备好,花厅那边也布置妥当了,就请入座吧!”

  众人穿过回廊,步入花厅。

  矮几上早已摆放了数碟冷盘,银壶里温着西域葡萄酒,两盏鎏金烛台分列左右,烛火将满桌杯盘映得流光溢彩。

  赵从质请众人入座,让杨钊坐了主位,自己则是坐着客席上首,田梁丘正坐着范崇安对面。

  许明远则是近了一小步,从末席升到了靠在田梁丘边上。

  杨钊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频频回头正往花厅后走去的赵嫣然身上,笑着摆了摆手:

  “四娘也坐下一道吧,都不是外人。”

  “你阿爷不在,你便是这赵府的半个主人,哪有看着我们吃的道理!”

  “啊?!”赵嫣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看了赵从质一眼。

  杨钊朗笑道:“你看你阿兄作甚?不用管他,就当是陪杨叔喝酒说说话!”

  赵从质无奈点了点头。

  赵嫣然脚步一顿,从许明远对面绕过,来到末席坐下,动作从容得体。

  只是落座时眼波不由自主地往身侧飘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收了回去。

  杨钊端着一副主人家派头,豪爽笑道:“来来来,先喝一杯,今日没有外人,都随意点!”

  许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几个人随即开始轮番敬酒。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杨钊端着酒杯,与田梁丘聊了几句户部与陇右度支司往来的旧事,又与赵从质寒暄了几句长安官场的近况。

  又饮了几杯,杨钊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许明远身上。

  那双精光内敛的双眸中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审视。

  “许郎君,”杨钊眉头一挑:

  “田判说你在粮草转运上颇有见解,现又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军营里赤手空拳打趴了军中几十号人?年纪轻轻便这般能文能武,倒是难得!”

  赵嫣然美眸瞪大。

  几十......

  她方才注意力全然飘向一旁,压根没听到他们在说甚。

  许明远放下筷子,叉手道:“国舅过誉了,不过是些拳脚功夫,上不得台面。”

  “诶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不过过谦就显得见外了!”杨钊闻言面色严肃了几分:

  “你哥哥我好歹也是从军,后出任过参军的人,莫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

  “国舅教训的是。”许明远直接认同他。

  下一秒,却听杨钊语出惊人道:

  “你哥哥我此番到陇右来,名义上是巡视备战,实则也是替圣人看看这边的情况。”

  “石堡城这一仗,圣人在长安日夜悬心,军费拨了一批又一批,粮草运了一趟又一趟。”

  “若不能在入秋之前拿下,拖到吐蕃援军赶到,这仗可就越打越大了。”

  他说到此处,语调微微沉了几分。

  却惊得赵从质同田梁丘身子一僵齐齐望向他。

  “这两日我这耳中的官话也听厌了,依你作为鄯州百姓来看,这一仗,会死多少人?”

  “会不会打成一场拖累我大唐的消耗战?”

  许明远细细品味了番。

  这姓杨的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东拉西扯夸了他半天,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正的要害。

  他在替老李做一份独立于军方报告之外的财务风险评估。

  赢自是肯定的,可若是伤亡过大,国库的窟窿谁来填?

  明年的税赋谁来收?

  关键是,他老李这几年能不能收上陇右几地的赋税。

  而许明远既不在陇右军中,又被田梁丘和赵从质同时夸过,正是最合适的参考对象。

第74章 祁厅长在你面前也得稍稍

  赵嫣然没想到杨钊会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正想着如何打圆场。

  却听许明远沉吟片刻后道:

  “回国舅,石堡城三面悬崖,只有东面一条陡坡可通,是典型的仰攻城。”

  “吐蕃守军虽不过千,但城中储粮充足,檑木滚石储备极多,若正面强攻,伤亡必然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一圈见无异样,继续往下说道:

  “不过陇右军的兵力与后勤都占优势,只要截断外围援军,围点打援,城破是迟早的事,至于会死多少人......”

  “这取决于攻城的方式和时机。”

  杨钊眼中精光一闪:“哦?怎么说?”

  “若是在吐蕃援军未断的情况下强攻,一但陷入前后包夹,伤亡必然惨重。”

  “至于具体的方式时机,恐怕还得节帅同众将定夺。”

  “不过此番石堡城之战,圣人竟志在必得,节帅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许明远话锋一转:“在下以为,国舅此番来陇右,最重要的不是核查账目,也不是督运粮草。”

  “哦?”杨钊放下酒杯,“那是什么?”

  许明远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国舅既在户部度支司任职,经手的账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陇右的军费申请,国舅想必已经看过了。”

  “这一仗打赢了,自然是举国欢庆,但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

  “比如军饷超支,或者伤亡过大,总得有人来担这个责。”

  “国舅既然来了陇右,这双眼睛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回去之后怎么说,对谁说,便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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