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刘骥爽朗一笑,拍了拍田丰手背,说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何妨池浅淤蛟龙?”
“天生我材必有用......”田丰念叨一句,眼神微微发亮,旁人亦是神色动容。
见众人略有感触,刘骥轻轻颔首,继续道:
“才不遇,乃时未至。时若至,则如蛟龙得雨,凤栖于梧,必不终老于蒿莱之间也。”
“唉。”此话一出,旁人还未品出真意,田丰便长吁短叹起来。
他已年近四旬,历经宦海浮沉,自以为有些见识,没成想今日却被刘骥点破满腹牢骚和浑身暮气,盛名之下,果然无虚,蓟侯真乃天授英姿。
“丰受教了。”田丰长身施礼。
刘骥却先一步托住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之士,温煦道:“先生弃雒阳显官而仕我将军之府,乃是骥之所幸,安有说教之理?”
田丰回道:“我仕将军之府,实有一因也。”
“哦?”刘骥来了兴趣,好奇道:“愿闻其详。”
田丰组织了一番语言,看向刘骥澄澈的眸子,回道:
“我乃巨鹿人士,黄巾之乱时,避祸山野之中,但乡族之中有故亲遭张角裹挟,流于贼军之中。
其人虽与我是远枝,但我年少丧亲,全赖她在乡中照拂,闻其蒙此大难,痛不欲生,以为天人永隔,再难闻其音讯,报其亲恩。未曾想......”
说到此处,田丰老泪纵横,掩面抹泪,哽咽道:
“未曾想君侯在巨鹿怒而兴兵,与皇甫嵩阵前对峙,仁释妇孺,德被万家。
得以让我亲人保全,平安归乡,及至今岁,寿尽而终。
我将其安葬后,常思报君侯深恩,复又有州衙在郡中咸示前将军求贤令,我见闻之,由此而来。”
“若蒙君侯不弃,从今往后,某愿为君堂下之石,甘为驱使,虽死无悔!”田丰拜道。
原来田丰入幽而仕,是因此情作祟,怪不得这位名满一州之士,会屈尊应他幕僚之辟。
刘骥又一次扶起了他,诚恳道:“我得田公,实乃幸事。”
不是谁都能深念无心之恩,刘骥对田丰故亲之事并不知情。
这位冀州名士完全可以事亲至终后继续归隐山林,无需搭理刘骥。
但他偏偏没有这样做,旁人无心之恩,跋山涉水也要报之。
河北多义士,由此得见矣。
第133章 元日(4k)
堂厅中。
经过田丰一番陈情,王修、陈宫等人已是眼含热忱,神色动容。
他们都对刘骥的仁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心中钦佩之情无以言表,当下也不再犹豫,纷纷长身施礼,呼道:“愿与主公生死相随!”
刘骥见状也是心中大定,逐个扶起众人,喟然而叹:“我得诸位,大事成矣。”
汉时入仕之人,有举主和属主之别。
举主乃察举制下之恩主,以公义荐才。
若得从之,需服丧避讳,报念私恩,却并非终身隶属。
一经外放则为门生故吏耳,终为朝廷之臣,就如袁隗之于董卓、何进之于袁绍也。
至于属主,或称主公,乃诸臣之私君也。
以威德聚众,臣为隶属,荣辱与共。
这时候皇帝仍然是“天下一君”,但主公则忝列为“我之君父”。
本以为若收众才归心,须以岁月之功感之,没成想田丰因义投主之事,让众人不再迟疑。
此时此刻,果真应了那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之后,刘骥对众人的司职做了安排。
田丰、陈宫等文士,除了任将军府幕僚外,还兼任县令或者郡曹史,为他治理幽州郡县。
而典韦、于禁则被他赐下牙门将一职,先入亲兵营为用。
安排完了正事,接下来自然就是宴饮。
刘骥居于首,其余人分案而坐,侍从们先是端上来稻酒,紧接着在案上摆放菜肴,堆盘满案。
“饮胜!”侍从退下后,刘骥高举酒樽,朗声道。
众人捧杯回敬,一饮而尽。
随后觥筹交错,宴至黄昏,众人乘车散去。
往后,幽州官场多了些新鲜血液。
他们亲力亲为,事无巨细,清查各郡田户,整编文册,使诸郡豪族为之让步。
至于让那些州郡大族老老实实服软的方法?
很简单,效仿刘骥之前在广阳郡所行即可。
师出有名,再以力服人,最后拿出不清不楚的承诺吊着他们心中的那口气。
如此一来,幽州上下豪族愿从者十之有八九。
至于剩下的一二分?诛之便是。
今岁渔阳张氏意图谋反,岂能无私信予其余豪族?谋逆之罪,自当株连。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寒日星移,岁如梭行。
倏忽间,庭前残雪再难被朔风卷起时,烧竹爆裂之声响起了。
家家户户悬挂桃木双神像,张灯结彩,春风满面。
不知不觉间,元日新岁悄然而至。
中平三年,元月元日。
卯时。
刘骥在甄姜的轻推下缓缓睁开眼。
“良人,要着冠服了。”甄姜轻声唤道。
“好。”他闭上眼睛轻应一声。
虽然屋内的温度并不算太冷,甚至可以说温暖,但刘骥还是想习惯性地赖一会儿床。
没办法,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三月冬。
刘骥的原则一向是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甄姜见状两颊泛起轻笑,伸出琼指揉捏刘骥丰隆的鼻头,粉唇嘟起,朝他眼皮上轻轻吹气。
刘骥感觉到鼻子和眼皮上的异样,眉毛挑动,想要起身,但脖子只是离开枕头一寸,便又躺下继续睡下。
与方才相比,不过翻了个身而已。
“姐姐,让我来。”甄脱支起软嫩如玉的身子,迷迷糊糊回了一句,随即滑进温热坚实的怀抱,轻启绛唇。
唔——唔——啵——
“嘶~”刘骥睁开了眼睛。
甄姜顺势拿起绢巾,用温水打湿,飞快拧干,给他擦拭起了脸庞。
感受着上下两处包裹感极强的湿热,刘骥也没了睡意,抽出锦裘,慢吞吞地撑起身子,跂履下地,伸展双臂,背对着甄姜,面朝床榻。
甄姜瞥见这羞人的一幕,不好意思让旁人观看,转身唤起在耳房的貂蝉,让她从偏门出去,寻来甄荣、甄道。
少顷,两位神情容貌十分相似,令人难以分辨的少女推开内门,熟稔地欠身施礼,乖巧站在甄姜身侧,脸颊滚烫,耳根发红。
此情此景,着实有些荒唐。
但甄姜素来纵惯刘骥,可谓是言听计从。
甄氏诸女又皆私爱于他,于是只得红着脸给他洗漱更衣,小手还不老实地在刘骥线条分明的腰身上乱摸。
又是好一番磨蹭,直到辰时钟鼓响起。
甄姜才将刘骥的下衣穿好,系好腰带。
甄道、甄荣气喘吁吁,踮着脚捧起铜镜。
刘骥垂目视照,端详镜中其影。
只见他头戴七旒冕冠,青玉垂帘在前,身穿九章冕服,上玄下纁。
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章,纹于上衣;藻、粉米、黼、黻四图,饰在下裳。
腰扣玉带,脚踩絇履,目若朗星,鼻若悬胆。
远观之,金相玉质,雍容华贵;细看下,天日之表,龙章凤姿。
顾盼间更是满室生辉,令人侧目难移。
“好了,莫要看了,该错过时辰了。”刘骥若无其事觑向众女,语气揶揄。
众女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甄姜轻轻白了他一眼,嗔声道:“再玩闹一会儿就真错过了。”
刘骥闻言嘴角泛起轻笑,探身在她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啄一口,便转身领着众人来到高堂。
高堂外。
等候许久的鲍玉、张宁、马莺三人,款款迎接刘骥,欠身施礼。
刘骥伸手拉起她们,随后接过侍女捧来的椒柏酒,斟满金樽,整理衣冠,敬拜堂上亲祖。
然后便是在中庭垒出装满松枝的燎台,让亲随搬来祭鼎和羊、豕等物。
诸侯之祭祀,要以少牢之礼。
咚。
鼓乐响起。
“燔柴!”年迈的刘冲扯着嗓子高呼。
阿蛮和其余亲兵提起羊、豕置于燎台中炙烤,待到肉香弥漫时,祭鼎也燃起了袅袅青烟。
刘骥捧起醴酒,先祭家祖,告知家事,一洒而尽。
紧接着又端起一杯醴酒,敬祀风伯、雨师、老人星等神灵,以祈求风调雨顺。
最后则是祭祀家居五祀中的土神。
他分别在门、户、井、灶、中庭这几个方位,洒下酒水,如此才算礼毕。
汉制,在正式的礼仪场合,主要祭祀对象只能是祖先和家神。
至于天地、五帝等则是天子才有资格祭祀。
刘骥身为镇守一州的长官,只是多了风伯、雨师这些神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