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自己未看走眼,这刘氏千里马,胸藏沟壑,包函万机,能容常人所不能容,是甄氏之福。
刘骥知道甄逸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深究起出身,他们甄氏有前科罢了。
这对中山郡官员来说可能避之不及,但对刘骥来说不过小事而已,他又不是靠郡望和士族间互相吹捧邀名起家的。
强兵在手,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正在此时,甄俨带着华佗通报,刘骥安抚好甄逸后起身前往堂厅。
“谯县华佗华元化,拜见君侯。”
“我闻华公之名久矣。”
刘骥扶起眼前这个年约四旬,但皮肤紧致,神采奕奕的医者。
“乡野粗人,当不得君侯尊称。”
华佗眼神中有些许意外,施施然回礼。
“医者仁心,救人于危难,如何当不得?”
“这...那某就厚颜应下了。”
见刘骥反驳,华佗也不再争执,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用不着深究。
刘骥望着神定气闲,稳重持礼的华佗愈发满意,亲迎他落座后,命侍从给他斟上酒水,随后引导话题闲聊了起来。
“不知君侯寻华某何事?”
闲聊几句后,华佗便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起初他以为大名鼎鼎的蓟侯找自己是为了给他丈人看病。
但看完后才知道他已寻找自己良久,且一定要见上自己,这让他颇为好奇。
见华佗不喜俗礼,刘骥也是直截了当。
“我欲辟先生为官。”
“某一心醉于医术,志不在此,还请君侯另请高明吧。”
“我欲在广阳修筑一馆,名曰‘医学’,欲纳天下医者往之,集财力人力共著‘医书’一部,以遗后人。”
“这......”
华佗闻言眉头一挑,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行医数年,早就觉得人力有穷尽时,不能治尽天下病患,正有著书立说,传于世人之意,没想到跟蓟侯想到一处了。
见华佗有些意动,刘骥起身施礼:
“还望元化以苍生计。”
华佗见状,急忙侧身躲避,托住刘骥胳膊。
“君侯此志,佗必应之!”
“善。”
招揽到华佗后,刘骥也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生一场病可能要人命的时代,有一个名传青史的神医在身边,实在太重要了。
至于修筑医学馆,既是他早就想好吸引华佗的计策,也是他真心想为后世之人留下些东西。
若真能护华佗一世,修成‘医书’一部,他刘骥于天下苍生也算有功了。
“不知元化在谯县还有亲属否?”
华佗闻言面色一怔,回道:
“佗子嗣单薄,已无子尚存于世了。”
“元化节哀,是某言语冒犯了。”
“无妨,人各有命而已。”
刘骥同华佗又交谈一阵后,就由他离去为甄逸煎药了。
华佗走后,刘骥手指轻叩案面,向甄俨问道:
“南阳医者张机张仲景还是没消息吗?”
甄俨俯身回道:“目前只打听到他似乎是游学到了交州,我已遣人去寻。”
“好。”
“这张机在南阳素有士望,南阳张氏那边恐怕不好相与。”
甄俨面露迟疑,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刘骥回道:“无妨,寻到他先告知我欲辟他为郡国学祭酒兼筹著医书之责,他若愿来,南阳张氏也阻挠不了他。”
“喏。”
甄俨施礼称是,刘骥旋即又与他聊起甄氏族事。
对于张仲景,他也是势在必得的,术有专攻,业有精深,华佗精于方药、针灸,兼通保健与外科之术。
而张仲景则是以善治内科杂病、总结辩证论治法闻名后世,他想著成集此世医道大成的‘医书’,这二人缺一不可。
不过眼下虽然只寻到了华佗一人,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戏志才和郭嘉早亡的命运,已经开始偏转起来了。
解决了半桩心事后,刘骥也同甄氏族老们见了一面,叙谈一阵后,便被他们拉着去‘参观’自己的新宅。
“君侯,无极县少有贵人,宅邸之群不甚繁贵,这座宅院是买来临改的,不妥之处,还望恕罪。”
“诸位皆是长辈,莫要再出言折煞于我了。”
刘骥望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众人,也是颇为无奈,他着实受不了一群拄着拐杖的老人对自己毕恭毕敬,言语间小心翼翼的。
这些都是甄氏长者,他也不好直说,只得婉言相告,拉近一些关系,好让他们不那么紧张。
不出所料,他此言一出,众人也不再绷起脸上的褶皱,紧握鹊杖的枯手也松开了少许,转而语气轻松地介绍起了无极县风物。
......
第72章 迎亲(求追读!)
一行人在宽阔的宅院转了一圈就来到了中堂。
等候多时的甄氏子弟将一些酒食瓜果摆放开来。
刘骥也邀众人落座,摆起了小宴。
期间,他推辞不过长者,也明白他们想让自己在甄氏子弟面前立威的好意,只得落座主位。
族老陪宴,甄氏子弟在甄俨的带领下列席左右。
刘骥与他们畅谈许久,也聊到了回广阳郡后对他们的安排。
年轻子弟听完后热血沸腾,族中长者听了也是微微颔首。
在他们看来,给多少官职根本不重要,只要能让甄氏追随刘骥左右,宠荣不衰,那甄氏复兴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毕竟年仅弱冠就爵至县侯,官至杂号将军者,往前细数,也就稍逊霍骠骑一人而已。
况且刘骥乃是齐武王之后,汉室宗亲,现在天下动乱虽息,但余震犹在。
说不定将来君侯还能凭借军功恢复祖上王爵呢!
众人欢饮畅谈,直至赤乌西坠,夜色悄临,甄氏族人才不舍离去。
......
“二兄!”
幽幽月色下,一道古灵精怪的声音乍起,吓了醉醺醺的甄俨一跳。
待甄俨稳了稳心神后,才借着月色看清来人,没好气道:
“二妹?你不去帮你阿姐收拾细软,在这里做甚?”
甄脱俏皮回答:“阿姐已收拾好了,让我先去看着宓妹。”
“倒是你为何现在才回来?”
甄俨闻言晃了晃脑袋,倚靠着随身婢女,说道:“君侯在宅中设宴,我带着族中子弟去陪宴了。”
“那你见到君侯了?”
甄脱眼睛微亮。
“自然。”
“那他今天长得怎么样?”
甄俨已经有些迷糊起来,说话大着舌头:
“什么今天长得怎么样,君侯不是正当壮年,每天都一样吗?”
“哎呀,我之前每次问你们姐夫长什么样,你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又是像玉又是像凤的。
你今天刚见了他,快说说他到底长什么样?”
“他啊......”
甄俨沉思许久,总算找出来可堪一用的喻词,清了清嗓子,说道:
“蓟侯身长八尺三寸,风姿特秀,渊渟岳峙,其笑也,清举如朗月入怀,其醉也,巍峨若玉山将崩。”
说完,他看着甄脱,似乎是在说现在知道你姐夫长什么样了吧。
“这...这怎么又变成山跟月了?”
甄脱眼神充满疑惑,呆呆地问着甄俨。
甄俨闻言大笑,也不再跟这个娇憨的二妹搭话,让婢女将她送到小妹甄宓房中。
自己则是独身回到了别院。
中平二年,二月二日,宜婚嫁,上梁,祭祀......
刘骥早早醒来了,婢女们自觉地给他洗漱换衣。
他对这一天亦是期待良久,毕竟除了记忆中模糊的画面,他前世今生都还是第一次经历婚嫁。
“君侯,好了。”
玉带扣上,紫绶金印垂在腰侧,冠上珠帘缓缓摆动。
这套深色镶红的宗侯吉服总算穿好了。
刘骥整了整自己的冠冕,随后唤来关羽、张飞,还有今日充当宾相的戏志才、孙澄。
眼下距昏时尚早,几人祭祀好宅中土公后便开始谈起回幽州后的安排。
说到兴起时刘骥对如何在广阳郡清丈土地,消弭隐户有了思路,本欲详谈一二,但此时黄昏也已临近了。
往后日子还长,先将人生大事办完再说。
他踏出朱门在众人的拥簇下乘坐安车,向甄宅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