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亲随锣鼓喧天,朱红彩织在天空划过一道道匹练。
陌上迎春花不畏春寒,悄然绽放,为这大喜的日子添了几分春色。
“君侯来了!”
“君侯来了!”
甄宅巷前。
甄氏小儿辈手捧花篮锦织,迎上车队,在刘骥下脚的地方洒满花朵锦绣,童音清稚,香车满路。
刘骥面露轻笑,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抚着身旁小儿的总角辫,在钟吕演奏声中,来到了甄宅门外。
此时戏志才、孙澄作为宾相,为他祝念喜词,舞动仪仗,甄氏众人也是连连喝彩。
走过甄宅前院后,刘骥在中院停下,给甄逸敬了一杯酒,甄逸喝完后脸色酡红,快意的点了点头。
刘骥这才去往内院,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甄姜。
只见她身穿曲裾深衣,下裙及地,头戴步摇,纱罗遮面。
身后跟着众多婢女,皆捧着礼器,手持仪仗。
刘骥拱手施礼,甄姜亦是端庄回礼。
随后二人在中堂同甄逸拜别。
他们走后,甄逸也在甄俨的搀扶下起身,在堂厅点上了三日不能熄灭的思烛。
刘骥亲驾马车,车轮转满三圈后,才将缰绳交于培训好的婢女手中。
自己则换乘己车,在前引路,车队声势浩大,人马昂扬,回到了新宅。
宅门外。
等待许久的亲兵轮起锣槌,重重擂鼓七响,代表王侯婚仪礼成。
刘骥在鼓声中扶下甄姜,二人携手并进。
先是在前院洗手洁面,随后至中堂对拜,遥敬天地远亲一炷香后,来到了内院。
“你先在这等着我,我同宾客饮完谢酒后就回来。”
“嗯。”
甄姜垂眸称是,纱罗也没能遮住她绯红的脸颊。
刘骥走后,一直躲在角落的婢女突然移开挡住脸的仪仗,同甄姜眨巴了下眼睛:
“阿姐......”
甄姜脸色一惊,瞳孔放大。
酒席间。
刘骥和众人共饮三杯后就施礼告辞,关羽、张飞便走上前替他饮酒。
“君侯,妾身妹妹无状,还望君侯恕罪。”
一进屋门,刘骥就看到甄姜身边穿着婢女彩服,梳着羊角髻,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垂首抹泪。
见刘骥面露疑惑,甄姜将事情娓娓道来。
刘骥听罢无奈地看着甄脱:
“现在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吧?”
“知…知道了。”
甄脱低声啜泣,方才阿姐罕见的凶她了一顿,让她难受的落泪。
刘骥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对甄姜说道:
“现在已至深夜,再送她回去难免不便,先让她在耳房待着吧,明日再送她回去。”
“但凭君侯吩咐。”
支走甄脱这个外人后,夫妻俩才相视一笑,同吃了一碗牲牢之食,表示从此同甘共苦,成为了一家人。
当然,宗侯的同牢之礼自然不能真的吃牲食,他们碗中的饭,是由五谷蒸出,再佐以祭祀后的羊肉制成,吃起来颇有一番风味。
吃完碗中饭食之后,二人各拿着一半葫芦,盛酒饮酒,最后在榻上剪下一缕头发,用丝绳紧紧绑在一起。
将最后一步完成后,刘骥握住甄姜滑嫩玉手,静静的望着她。
“夫君……”
甄姜轻声呼唤。
“夫人。”
刘骥应了一声,随后上前擒住胭脂红唇,气氛渐渐浓烈起来,吉服散落四周。
烛影摇红映素帷,衾暖初觉麝兰非
不辨枕边云鬓影,化作鸳鸯比翼飞。
耳房。
甄脱探着耳朵贴在门扉上,支离破碎的喘息钻进她的耳朵,这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挠过心间。
她湿润的眸子略显疑惑,但这声音她越听越想听,鼻息带上了些许温热,耳朵贴的更紧了。
……
第73章 归途
次日,刘骥让人去甄宅唤来了甄俨,让他把眼眶淡青哈欠连连的甄脱带走了。
“妾身对妹妹疏于管教,还望夫君责罚。”
甄俨带人走后,甄姜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朝刘骥行礼。
“夫人何出此言?”
刘骥扶着甄姜手臂,将她搂至怀里。
“你我夫妻一体,何故如此生分?”
甄姜闻言脸颊飞红,她从小就被阿娘教导,将来成婚后要和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此才算是贤德良妇。
没成想刘骥如此宠溺她,她讲究礼节,反而觉得自己生分,当下更觉得此番是天赐良缘,心中欢喜万分。
“你有几个妹妹?”
刘骥下巴枕着甄姜螓首,低声询问,浅浅的兰香钻入鼻腔,让他神色颇为放松。
不出所料,甄氏应当就是甄宓的家族,瞧着甄姜和甄脱已经行完成年礼的年龄,他也是好奇后世美名远扬的甄宓现在出生了没有。
“妾身姊妹五人,齿序脱次于我,道、荣二人是双生,年岁略小于脱,宓妹最幼,今年虚岁有二。”
刘骥听完缓缓颔首,亦是提起了自己家中情况,以及自己所纳妾室。
得知鲍玉是泰山郡豪强时,甄姜轻轻点头,听闻张宁是在巨鹿所纳,眼神透出思索,最后听到马莺身份后,她细眉轻轻颦蹙,紧紧搂住刘骥腰身。
“怎么了?”
“没…没事。”
刘骥瞧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是意动,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有事没事嘴上说的可不算,得打开心扉才行。”
“唔。”
“夫君,这…这是白…日…日……”
“唔。”
甄姜喘着粗气,喉咙中的话语被堵着说不出口,只得闭上眼睛,敞开心扉,诉尽衷肠。
又过了一日,刘骥带着甄姜回了甄宅,新妇婚嫁后第三日要返家回宴,以慰父母思念。
“翁丈真不与我们一起去幽州?”
刘骥临走前又问了一遍。
台阶上甄逸裹着厚厚的裘衣,捧着手炉,语气怅然:
“我已是即将入土之人,若不是遇见元化,恐怕此时已经要准备后事了。
眼下甄氏能随君侯左右,我已无忧,剩下的残日就待在无极县,教导余下的族人,等着尘归尘土归土吧。”
刘骥还想劝说,甄逸却止住了他的话头。
“致远莫要劝说了,我意已决,况且那些族人也并非不成器。
只是我疏于管教惹了一身刁气,待我将他们同幼子再教导一段时间后,再让他们去幽州投你。”
“广阳地少人稀,他们这些才浅德薄之辈,还是先不要给你添麻烦了。”
刘骥闻言,哪还不明白眼前这老人不是因为舍不得故土,而是怕甄氏族人太多,占了他太多便宜。
殷殷白首翁,不谋己,不谋存,偏偏仅为他谋。
刘骥走上安车,拿出获封昌平亭侯时,天子赐下的玉具剑,将它交于甄逸手中,握着老人干枯的手背:
“此乃骥之故剑,今予翁丈,记我与甄氏之谊。”
“致远珍重。”
甄逸握好玉具剑,面色动容。
“翁丈保重。”
刘骥向他拱手告别,随后带上甄俨和甄逸余下四女,往城外军营而去,其余挑选出来的甄氏子弟,皆在那里等候。
望着刘骥远去的背影,甄逸将目光落在扶着自己的幼子身上:“阿尧,你现在可还有怨言?”
甄尧望着街巷,久久才回过神来,长叹道:“二兄命真好,能追随如此英主。”
“你不打算追随君侯?”
“阿爹的意思不是留我在无极县,同剩余子弟一起守着祖地?”
“哈哈哈哈。”
甄逸闻言大笑,抚着甄尧的后脑:“祖宗之地,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我方才与君侯所言,句句属实。”
“那?”
“等你能深读经义,攻克史集,戒下骄心,洗去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气,我便让你携此剑去投君侯。”
甄逸亮了亮手上宝剑。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