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募之士,日给米三升,盐菜钱十五,合期三月,夏至则罢,愿留者更与立券。”
哄!
话音刚落,场面瞬间失控,众人脸色涨红,朝甄信一股脑拥来。
盖因上述待遇,竟有庶民晋身之阶?!
“俺要应募!”
“俺能日行两百!”
王义高声大喊,脸色涨红,拼命挤进人前,满脑子都是‘擢恩赐官’这四个字。
张牛亦是胸中激荡,跟在王义身后。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一矮身粗腿的黑脸汉子更是一蹦三尺高,大喊大叫。
“俺也能跑两百里!”
“俺也要从军!”
“肃静!”
守城的军候见了乱象,急忙率队赶来,维持秩序。
在满脸煞气的兵士注视下,甄信才勉强从人群中挣脱,拿出告册,让众人排好队遴选。
“姓名?”
“王义。”
点验数名合格人员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甄信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当初迁居东山的两名农户。
“你二人也要从军?”
“对!”
“俺要搏一个官身!”
王义眼神灼热,跃跃欲试。
甄信又看向沉默寡言的张牛,瞧见了他坚定的眼神。
“好,你二人先来测选,看看能不能分到正军。”
“好!”
这一幕幕发生在广阳郡诸县,亦发生在幽州全郡。
广阳郡募选辅兵正军耗时七日才结束,其余诸郡亦是差不多五日结束。
最后共募得正军九千余,辅兵八千余。
刘骥选择只带旧部一万五千人,新军则是全部带上。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一是此去路途遥远,虽有朝廷诏书令沿途州郡补充粮秣,但他离开幽州就是外地人,安能指望别郡官员倾力相助?
所以兵士不能带多,况且他此次仍为副将,只是辅佐主将兵事而已。
二则是为了防范乌桓、鲜卑生乱。
幽州必须有累战之卒把守,如此他才能安心奔赴凉州。
……
第89章 突骑
右北平郡。
“德谋,还愣着作甚,要将名册交于州郡了。”一个皂衣小吏胳膊顶了顶呆着脸出神的同僚。
“还有一个人。”
程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皂吏面露疑惑,看向素来寡言的程普。
程普打量着手中秃了毛的笔,又抬头望向往兵廨而去的队伍,直起身子,走到这皂吏眼前,坚定道:“我也要从军。”
“这...这郡吏当的好好的,怎地想着要从军了?”
“我欲效班定远旧事,投笔从戎,以取封侯!”
他灼热的目光看了过来,言道:“去岁黄巾大乱时我就想从军应募报效国家,只是没想到蓟侯神兵天降,克复广阳,又率两郡兵卒南下平寇。
右北平郡无有扩兵的政令,如今凉州羌乱,蓟侯广纳兵士,幽州全郡尽募新卒,这岂不是我从戎之机?”
“那...去岁我记得邻郡望族公孙氏在招募乡勇,也是南下平寇,德谋为何去岁不入行伍?”
程普闻言,哑然失笑:“我安能为一族附庸也?”
......
“我安能为一族附庸也?”
辽西郡,令支县。
韩当用浸了油的羊皮擦拭着兵器,没好气地向来访的公孙氏子弟回道。
公孙范闻言眉头微皱,回道:“义公这是何意?我兄公孙瓒任长水校尉,奉令统乌桓突骑三千,赴凉州平叛,此乃国事,何谈一族之附?”
韩当闻言笑了笑,丢开手中羊皮。
“那群乌桓人是什么货色你又不知道,都是群只知道劫掠的胡狗,行军打仗起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生乱,某不愿与之同伍。”
公孙范反驳道:“我兄英雄也,区区胡兵,怎敢造次?”
“哈哈哈哈。”
韩当闻言大笑,从怀中掏出崭新的木牌,在公孙范眼前晃了晃,言道:
“幽州英雄者,谁敢言出蓟侯其右?”
话音刚落,公孙范脸色涨红,开始期期艾艾起来。
韩当不想与他多废口舌,起身将他送走。
公孙范知道招募不到这个素有勇名的韩当了,只得回去复命。
而看着公孙氏子弟乘马离去的背影,韩当拿起木牌掂量起来,喃喃道:
“蓟侯麾下,可是无论亲疏远近,都全凭功劳晋升。
可若到了你公孙氏,岂不是只要个姓公孙的都能爬到某头上?”
与此同时,塞外。
青草味的暖风吹过一片片穹顶污黄的庐帐,部落里的牲畜又要添下新的幼崽,河谷里的糜谷也渐渐发芽,这是一个播种等待收获的季节。
草原上到处都充满了希望,但丘力居的心情并不太好。
老哈河旁阵阵狂呼响起,刺耳的名字止不住钻进他的耳朵。
“唉。”
丘力居长叹一声,揉捏着酸痛的膝盖,看着自己年幼儿子。
“楼班,这是我身为父亲能给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楼班懵懂的点点头,摸着丘力居粗壮的手指。
丘力居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楼班光秃秃的后脑,揣着怀中细腻的帛书起身,来到了热闹的老哈河。
“蹋顿!”
“蹋顿!”
狂呼声依旧刺耳。
一位身着干练皮衣,脖子上挂满兽牙的髡头男子正在耀武扬威地举起手中金刀,身旁还躺着众多灰头土脸的赤膊勇士。
丘力居来到跟前,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人!”
眼尖的蹋顿急忙跑到丘力居身前,单膝跪地,捧着金刀,眼神孺慕地看了过来。
“雏鸟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可以飞翔了。”
丘力居笑着摸了摸侄子的脑袋,干哑的嗓子仿佛塞了硬化的肉片。
蹋顿姿态放得更低了,递上手中赢来的金刀。
它代表‘契害真’也就是勇士中的勇士。
“蹋顿永远是大人肩膀上的猎鹰!”
丘力居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勇猛有目共睹,或许不久诸部就会推你为大人了。”
“蹋顿不敢!”
蹋顿急忙收起金刀,爬到丘力居身后的稚童身前,将金刀塞进他手中,亲吻他充满膻味的脚丫,随后向丘力居看来。
“蹋顿现在是大人的猎鹰,将来也会是楼班大人的猎鹰,从白狼山到卢龙塞,永远是大人的牧场!”
刚刚还为他摇旗呐喊的众人沉默了下来,静静看着他们新任的契害真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一幕。
乌桓人贵少贱老,部落间又共举勇猛能理决斗讼者为大人尊之。
这大人本就是有能者居之,人老了就应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自己乖乖等待魂归赤山。
可他们的丘力居大人竟然像一条护食的老狗一样,占着位置不放。
他想做什么?把大人的位置交给弱小的楼班?去效仿北边的鲜卑人,搞什么父死子继?
荒谬!弱小的人不配在草原生存!
是以,人群中的众多年轻人压抑着眼中不满,直直盯着丘力居。
丘力居自然感受到了他们带着刺的目光,他脸色泛起轻笑,一把将蹋顿拉起,高举起他的手,说道:
“汉人又要打仗了,他们的将军要从乌桓中征发三千勇士。
我们部要将一千人送到战场,完成我们先大人和汉朝的承诺。
我举蹋顿为这一千人的头领,谁有意见?”
蹋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丘力居。
围观的众人也是一头雾水,不过都知道能离开丘力居腐烂的羽翼去追随新的雄鹰是好事。
于是从小和蹋顿长大的伙伴齐齐下跪,高声道:
“我们愿意追随蹋顿头领!”
“好!”
丘力居大声叫好,将怀里的帛书交到蹋顿手中,让他带着自己的狼群回去准备马匹和弓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