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东边的土地还在吸引着他,就像是母羊用温柔的舌头舔舐着新生的羊羔,湿润、温暖。
阿渥尔在上,一定要保佑我攻下此地,建立比先祖更伟大的王帐。
滇吾身披羊毛制成的宽大披毡,头发披散,跪伏在地,手里捧着一块画满图案的白石。
他将它放到露天的祭坛上,任由火焰吞噬这块白石。
数十名披发左衽的羌人手揽着手围成一个圆,绕着滇吾和祭坛跳了起来,发出高亢的嘶吼。
咔嚓。
再不知跳了多少圈后,祭坛中的白石终于裂开了,滇吾将手伸进火焰里,迅速取出来白石,将它高高举起。
灼热的石头在他掌心炙烤,但他却笑得无比开心,他看向周围眼神火热的头领们,喊道:
“白石神阿渥尔看到了我们的勇武,进攻富平县,一定会成功!”
“呐咕勒。”
“呐咕勒!”
众头领高举双手,跪地高呼,狂热的疯叫惊起了盘旋高空的游隼,斑黑色翅膀大展,向远方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高空的对流中渐渐有了湿润,它才准备找一处高耸的枝头休憩。
只是还没等翅膀收拢,浅黄色的瞳孔就倒映出一个黑点。
咻!
脆响环绕在空中,更为浑厚的欢呼声响起了。
“君侯神射!”
士卒纵马狂奔,拾起落地的游隼返回。
沿途的士卒不断高呼,震啸声钻进周堰的耳朵,让这位颇善骑射的边地县令瞳孔大震,不禁望着眼前持弓放弦的将军惊呼:
“君侯真天神也!”
刘骥默然不语,待接过亲兵送过来猎物后,他才缓缓张口:
“除却富平县,北地郡诸城竟然尽落胡手吗?”
周堰掩面叹息,拜道:“失土之罪,还望君侯责罚。”
刘骥一把将他扶起,然后将猎物交到周堰手中,言道:
“失土之罪暂且不论,北地郡蒙遭胡尘,百姓多流离失所,惶恐难安。
请周县令将此猎物展与县中军民,言我刘骥兴兵伐胡之坚志,以安富平县庶民之心。”
周堰闻言,眼含热泪,郑重接过游隼。
“堰必不负君侯所托。”
刘骥颔首回道:“现如今诸城为胡所据,不可贸然进军,富平县乃是丰饶之地,羌胡定会来犯,先继续坚壁清野,据城而守,等待破敌之机。”
“喏!”
周堰领命退下,而刘骥则是登上一处高地,展开甄氏商队在凉州的行商舆图,对照着远处接连的山壑。
“子义。”
“主公。”
太史慈来到刘骥身侧。
刘骥将舆图交到他手里,指着一处山谷道:“此地颇为隐蔽,适合藏兵,你先率千人去探查一番,若有盗匪占据,将他们剿灭即可。”
“喏。”
将防备先零羌的策略安排好后,刘骥也是拆分了大军,一部分驻守富平县,一部分散于沟壑山谷扎营。
没办法,现在北地郡名存实亡,只有富平这个孤城坚守,而一座城池又容不下这么多人。
只能据城而守,分兵藏匿,等先零羌攻城时,再寻机会反击。
再将富平县四周山谷密林驻扎上满满的兵卒后,刘骥不禁思索起来。
“若想御胡,必然是要发展骑兵的,此次若我麾下再多出三千骑兵,直接引羌胡野战即可,又何须这般被动。”
……
“你们这三千人马,成不了事。”
中山郡。
张纯在一处宅院里见到了蹋顿。
看着这个眼神锐利的乌桓人,他眯了眯眼睛,拿起一盏酒水凑到嘴边,轻啜一口后喉咙鼓动,将口水和酒水一起吞下,随后抚摸长须,默然不语。
而蹋顿则是立马跪伏在地,叩首道:
“我们这三千人马虽然成不了事,但塞外还有很多的乌桓人。
更别说还有弹汗山的鲜卑人,他们比乌桓更强大,只要张公带我们渡过关卡,回到幽州。
再联系塞外的乌桓人、鲜卑人,一同起兵,定能像羌人一样裂土称霸!”
张纯听罢久久不语,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言道:
“不能联系鲜卑人,他们兵马强壮届时会将你们一起吞并,况且鲜卑的首领檀石槐死了,他的儿子和连控制不了鲜卑三部,联合鲜卑只会坏事。”
蹋顿听出了张纯的言外之意,大喜之下爬到张纯跟前,额头抵在他脚下的地面,嘴里吐出生硬的汉话:
“蹋顿愿为张公效命!”
张纯见状,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扶起蹋顿,言道:
“可是带三千乌桓人过幽州关卡太显眼了。”
“张公!”
张纯话还没说完,蹋顿又拜伏在地,抱着张纯大腿,涕泗横流。
“还望张公怜惜我等,乌桓人有恩必报,若能夺取幽州,吾等必尊张公为王,统摄四部强兵,届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啊!”
张纯俯身摸着蹋顿光秃秃的后脑,笑道:
“我将去信我兄张举,一同返乡祭族,届时在渔阳举义。
你们先绕过代郡,去夏屋山劝说难楼响应。”
“你我里应外合,取幽州若探囊取物也。”
“遵命!”
蹋顿喜出望外。
……
“废物。”
张温大失所望。
他看着手中信件气得须发皆张,恶狠狠盯着送信的公孙氏子弟,忍不住破口大骂:
“公孙瓒真是个废物,连三千乌桓人都看不住,孰不知我据守美阳已逾一月,就是要等这只奇兵去截叛军粮道,好一举破敌。
现在倒好,这乌桓突骑跑了,我从哪再找来一支奇兵去截粮道,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将军息怒,我大兄愿将功赎罪,为大军先锋。”
公孙范脸色发白,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呵呵呵。”
张温怒极反笑,言道:“将功赎罪?”
“胡人无信无义,贪掠成性,这支乌桓若是生乱,公孙瓒先想想他这破长水校尉能不能保住吧!”
......
第95章 破胡
公孙范脸色僵硬,正欲再为兄长开脱一二,便被盛怒的张温轰走。
直到他率骑离开美阳时,张温也未言说他们还用不用来长安支援了。
“唉,算了将事情交于大兄烦忧吧。”
公孙范甩甩脑袋,将张温的辱骂抛之脑后,继续返程。
与此同时,幽州的刘虞也是对公孙瓒破空大骂。
“这公孙瓒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虞不停地在席间踱步,胸口起伏,目含愠怒,一改平日淳厚的模样。
直到亲随通报广阳郡长史来了,他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孙澄孙明坚,拜见刘刺史。”
孙澄身穿皮甲,拱手行礼,面色不卑不亢。
而刘虞见了孙澄一副颇有静气的模样也是心下稍安,言道:
“致远早有言在先,乌桓人必会叛逃,起初我还以为他是杞人忧天,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料敌于先机。”
孙澄听罢微微欠身,言道:
“胡寇反复无常,主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有刘刺史执掌大局,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刘虞闻言,面色怔了怔,旋即哑然失笑,将一道印信交到孙澄手中。
“明坚无需多加揣测,我与致远俱是宗亲,同气连枝,你且听他安排,守好幽州便是。”
孙澄握着印信也是松了一口气,长拜道:
“澄必使幽州金瓯无缺!”
“善。”
事不可缓,孙澄拿到印信后告辞离去。
而刘虞则是目送他离开后失神良久,心中不禁暗自发问:
“我为一州长吏,却无思危之心,此番若不是致远早有安排,我仓促应对也不见得能平息事态,我真的能牧守边地吗?”
……
“我真的能雄踞幽州吗?”
“兄长既愿来寻小弟,又何必有此一问?”
“莫不是还对奸佞当道的朝野心存忠心?”
“非也。”
“自我得罪宦官以来,已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心中早已满腹仇怨呐!”
“那兄长所忧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