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忧者,乃是蓟侯也,他乃世之英雄,用兵如神,若闻我等谋划幽州,岂不怒而伐之?届时你我如何能敌?”
“蓟侯远在凉州,鞭长莫及,何有忧?”
“可若是他回来了呢?”
“届时幽州落入你我之手,固城而守,又有乌桓强兵在侧。”
“蓟侯?有何惧哉!”
“如此,我愿与你共举大事。”
“兄长有此决心,我张氏必兴!”
……
“说完了,还有吗?”
“没,没有了。”
孙澄一把揪起张举充满血污的头发,冷色道:
“我说的是你们和乌桓人的谋划,还有吗?”
“这我不知道,都是张纯和乌桓人联系的。”
张举指了指一旁身首分离的尸体,哭泣道:“还请孙长史饶我一命,我都是被张纯这个小人蛊惑的,我对蓟侯只有仰慕啊,岂敢谋反。”
孙澄闻言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面露讪笑的韩干,无奈道:“我不是说了等他们回渔阳时生擒吗?你怎地还是砍了一个,砍就砍了,还砍错了人。”
“他二人当时反抗激烈,身旁又带着护卫,情急之下俺想先杀一个护卫震慑贼人,没想到这张纯自己撞我刀上了。”
“那他可真倒霉。”
孙澄无可奈何。
韩干见他沉默不语,腆着脸问道:“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幽州外还有三千胡骑游荡,也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先把张氏屠了吧,一个不留。”
“好。”
话音刚落,张举嚎道:“孙长史饶命。”
锵!
声音戛然而止,一颗人头落地,骨碌滚到张纯尸体身旁,两人贴在了一起,此时此刻才像是同族兄弟。
韩干收刀入鞘,和孙澄点头致意后就离开了此地,率领兵将向张氏宅院奔去。
孙澄也负手走出监牢,准备连夜赶回广阳,和赵云商量防事。
此时已至深夜,月色如霜倾泻,树影斑驳点点,虫鸣响了一路。
夜风也吹进昏暗的山谷,呜呜咽咽。
“君侯,有敌情!”
“富平县十里外有探马出没,零零散散,约有数十骑。”
斥候摸黑回到驻地,对了口号后匆匆来到帅帐通报。
“再探,再报。”
“喏。”
斥候退出帅帐,而刘骥则将目光转向帐内众人。
“三弟。”
“大哥。”
张飞抱拳出列,身上甲片厮磨,发出金铁之音。
“你率三千骑兵隐于太史慈所驻山谷,待令行事。”
“喏!”
张飞应下后刘骥将印符交于他,让他去调用骑兵,转头又将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彭脱身上。
“彭脱。”
“末将在!”
“你率效节营五千人,入富平县增防。”
“喏!”
待他二人都领命而去后,刘骥看向了关羽。
“二弟,羌胡多马,作战灵活,若有心排查,发现我大军驻扎山谷、密林,必会扬长而去。
是以不可先行交战,也不可早露军情,须等羌胡攻城无功,准备退营时才是好机会。”
“大哥但说无妨,无论刀山火海,某必为大哥平之!”
关羽郑重抱拳,枣红脸披上了一层烛光。
刘骥拍了拍他的胳膊,言道:“你率一万士卒,取械离营,去攻为羌胡所据诸县。”
“弟必不负兄长所托!”
关羽凤目一动,昂扬之气扑面而来。
吩咐下兵事后,刘骥朝着戏志才与郭嘉道:
“战场上瞬息万变,战机也稍纵即逝,你二人随我率中军登于高处,临阵出计。”
“愿为主公分忧!”
戏志才、郭嘉二人异口同声。
刘骥带领他们出了营帐,率中军走山谷间的窄道,登上了高处。
此时向北远望而去,零散的火光向富平县移动,乌压压的黑影连成一片,似是将远山吞没。
刘骥见此状眉头微皱,看向同样沉思的戏志才。
“羌胡想要夜攻富平!”
二人异口同声。
正常攻坚战,大军定要在十里开外驻扎,防止守城之将遣兵扰营。
而羌胡现在还在趁着夜色赶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要夜攻城池。
此时郭嘉眼神一动,指向侧方道:
“太史校尉驻于此处,张都尉又率骑兵前往,眼下中军还有数千战卒,不如召回关都尉与敌军短兵相交,再遣轻骑绕道而截,迅击羌胡?”
……
第96章 箭裂昏云
“此计可行!”
刘骥与戏志才相视一眼,随后立即下令,让传令兵追上关羽,改道易令。
他自己则是急忙率领中军追上张飞,一同去截围羌胡。
与胡人交战,最忌惮的就是他们马匹众多,不敌后可以随时抽身离去,届时若再率军追击,易遭反攻。
所以在己方骑兵不多的情况下,围攻偷袭是最好的计策。
刘骥原计划是固守城池,等羌胡攻坚不成返营缓攻时再袭之,只是眼下出了状况,这支羌胡竟然不打算驻营休整,反而想倾巢出动,想一鼓作气拿下富平。
这对想要扬长避短的刘骥来说可谓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三弟!”
刘骥扬鞭呼喊。
“大哥,出了何事!”
张飞下令军队徐行,返身迎上刘骥。
“羌胡在十里外未有驻营之意,反而想夜攻富平,我已遣军正面迎战,你我速去召太史慈部,侧道截杀,将他们尽诛之!”
“好!”
张飞瓮声一喊,二人汇合兵一处,马裹蹄,人衔枚,向隐蔽的山谷进发。
夜色寂然,月移中天。
滇吾忽然勒停马匹,锐利的眼神看向远方惊起的飞鸟。
“有情况!”
“杀!”
他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震颤,喊杀声从前方传来。
滇吾眼睛一眯,知晓遇到了埋伏,但此时不能后撤,需得抵住一波攻势,再言纵骑撤离。
“随我迎敌!”
滇吾仰天长啸,提起长枪一马当先。
“杀!”
羌胡骑兵紧随其后,马蹄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当!
金铁交战之音四起,两军短兵相接。
周仓长矛一甩,横扫侧面袭来的胡骑,掩护关羽冲杀。
此时此刻,道左突袭,为将者必须身先士卒,才能振奋士气。
关羽挥刀而击,招式大开大合,身前胡人嘴里发出听不懂的怪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很快身前就清出一片空地,汉军一队接着一队挤进空隙,该挥刀挥刀,该刺矛刺矛,不停地向前行进。
每过一寸,鲜血便喷涌而出,根本分不清是马的还是人的。
滇吾将长枪从一名汉军胸口抽出,看着不远处的战况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位手持长兵的汉将宛如神兵天降,围攻他的勇士竟无一合之敌!
而关羽又枭首一名胡骑后眉头一挑,侧眼望了过去,瞧见是一位衣着不凡的胡人直直盯着他。
“随我杀!”
他高呼一声,猛扯缰绳,奋然跃马,倒提青龙刀杀去。
凤目圆睁,蚕眉直竖,直冲彼阵,周仓与众多汉军紧随其后,震甲挥矛。
一时间,胡骑如波开浪裂,径直将滇吾暴露在关羽视野中。
“这是何等猛将!”
滇吾眼神大骇,急忙勒马返身,呼喊道:“撤退,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