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88节

军医蹲在地上,按照李智云的命令用酒精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用麻布裹扎,伤卒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屋内弥漫着烈酒、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李智云走入医帐,军医见状,起身行礼,李智云抬手示意其继续诊治,俯身蹲在一名西秦伤卒身旁。

那伤卒是宗罗睺麾下的裨将,腿被滚木砸断,裹着厚麻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李智云伸手,轻轻碰了碰麻布边缘,确认包扎紧实,转头对军医道:“伤骨者配发夹板固定,每日换药,粮秣加倍,不许缺医少药。”

军医躬身应诺,转身取来木板与绳索,为伤卒固定断骨。

医帐内不分唐秦,一视同仁,伤卒们看在眼里,心中皆是感念,张掖、李琰随宗罗睺赶来,见李智云亲自照料伤卒,对视一眼皆躬身行礼,心中对这位楚王的敬重又添了几分。

酉时,李智云出了医帐,带着慕容罗睺与数十名士卒,前往析墌城郊的乱葬岗。

先前在浅水原之战,析墌混战阵亡的唐军、西秦士卒、无辜百姓,皆被移至此处,尸身横七竖八,盖着草席。

黄土裸露,风卷着枯草,在尸堆旁打转,满目苍凉。

李智云站在岗上,抬手吩咐:“挖坑,深浅三尺,不分唐秦,不分兵民,一律合葬,立木牌为记。”

士卒们应声,拿起锹铲开始挖坑,黄土被一铲铲挖出,坑穴越挖越多。

不一会,李智云也接过士卒手中的铁锹,一锹一锹亲自铲土,将黄土堆在坑边。

宗罗睺见了,也上前接过铁锹跟着铲土,郝瑗拄着拐杖,走到坑旁,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骨轻轻放入坑中。

士卒们见状,无人敢懈怠,动作愈发麻利,将尸身逐一抬入坑内,覆盖黄土,层层夯实。

埋毕阵亡者,李智云让人削来木牌,用炭笔写下“浅水原、析墌阵亡将士百姓之墓”,插在坟头。

夕阳落在陇西山野间,将坟头的木牌染成金红色,李智云站在坟前垂手而立,未发一言,只是静静伫立。

慕容罗睺、宗罗睺、郝瑗等人,皆站在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一同默立。

消息很快传遍析墌城,又传至陇西诸县,百姓们说,楚王李智云入析墌,不杀降,不扰民,开仓放粮,医治伤患,不分唐秦,掩埋阵亡,是仁勇兼备的好人。

降卒们说,楚王不歧视降人,老弱遣散,精锐录用,待士卒如手足,是难得的明主。

“楚王仁勇,陇西安定”的说法,短短数日便在陇西大地传开,乡野村落,城池坊市,人人感念唐军的仁政,盼着陇西能早日平定。

太守府内,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城内安定的景象,炊烟升起,百姓往来,街巷有序,再无此前的混乱。

李智云从城外归来,步入堂中。

“五郎,你做得漂亮。”

李世民转身,拿起案上的陇西地图,指尖点在泾州、秦州、兰州各处。

“析墌已定,薛仁杲被擒,陇西诸县必然望风归降,接下来你率本部人马,由宗罗睺为副将,安抚诸县整编降卒,彻底稳住陇西。”

这时,郝瑗上前一步,拐杖拄地,发出轻响:“秦王,楚王,瑗愿随往陇西诸县劝降吏民,不费一兵一卒,定让陇西全境归唐。”

宗罗睺亦抱拳:“末将愿随楚王、郝公,平定陇西,戴罪立功。”

李世民颔首,拿起案上的酒爵,斟满米酒,递与三人:“陇西平定,在此一举,诸位同心协力,共定大唐西疆。”

三人接过酒爵,一饮而尽,米酒入喉,暖意随之散开。

第224章 捷报

长安的秋风还缠在太极宫的檐角,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霜,晨雾漫过承天门的石狮,顺着宫道飘进甘露殿,被殿内的炭火暖意蒸得淡了些。

内侍省都知捧着裹红绸的加急文书,脚步放得极轻,到殿门外便躬身定住,低着声音通传:“陛下,陇西军前捷报,已加急送到。”

殿内李渊正在翻阅民部清册,狼毫笔悬在麻纸上方,闻言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粮秣名录上,晕开一小团黑痕。

他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哑的嗓音漫出殿门:“呈上来。”

都知躬身入内,双手将红绸捷报捧到御案前,李渊伸手扯开红绸,麻纸上的行军主簿字迹浓黑硬朗,逐行看下去,指尖先快后缓,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慢慢扬起,最后竟拍着御案站起身,袍袖扫落案上的竹简,也顾不上捡拾。

“好!好!”

李渊连道两声好,手指点着捷报纸面:“二郎真乃吾家千里驹!薛举盘踞陇西数载,拥兵十余万,此前还破我唐军阵仗,谁能料到他仅用如此短的时间便困死析墌城,擒获薛仁杲,一举踏平伪秦!这是大唐开国第一功,是西北安定的根本!”

侍立的内侍齐齐躬身,颂声压得极低:“陛下洪福齐天,秦王神武无双。”

李渊捻着颌下胡须,喜意漫上眉梢,目光扫到捷报末尾的随行名录,脸色骤然一僵。

名录首行是秦王李世民,次行赫然写着楚王智云,随军参赞军机,主持析墌受降,安抚陇西吏民,整编降卒三千有奇。

李智云,五郎。

这个儿子被他责令闭门思过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李渊虽偶有过问,也只当他暂敛锋芒,所以乐见于此。

可这捷报写得明明白白,李智云竟私自离开长安,潜往陇西军中,全程参与平定西秦,而他这个皇帝被蒙在鼓里,半分不知。

愠怒先涌上心头,随即又被无奈压下,李渊缓缓坐回胡床,指尖反复摩挲着“楚王智云”四字,心头翻涌。

五郎私自离京,违了宫规乱了规制,若是公之于众,朝堂必生议论,要么指摘楚王擅自行事,要么猜度秦王私结宗室,平白生出祸端。

再者,亲子私自出走,他这个帝王治家无方,颜面也无处安放。

沉吟片刻,李渊抽过空白麻纸,提笔蘸墨,对着原捷报重新誊写,将所有涉及李智云的文字尽数删去,只留李世民统领诸将、平定西秦的内容。

誊罢,他将原捷报揉作一团,掷进殿角炭盆,火苗一卷,麻纸化作灰烬,随风散得无影无踪。

“备驾,太极殿朝会。”

李渊将新誊的捷报递给都知,面色恢复如常,再无半分波澜,仿佛从未见过那行关于李智云的字迹。

辰时三刻,太极殿钟鼓齐鸣,文武百官身着绛色朝服,依次入殿分列东西。

文臣以裴寂为首,武将以屈突通居前,人人垂手敛息,殿内唯有御座旁的铜炉飘出青烟,寂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

李渊着衮龙袍登御座坐定,抬手示意都知宣捷。

都知捧捷报站在殿中,清朗的声音传遍大殿:“秦王世民率军屯驻高墌坡,于浅水原大破薛举,薛举病故后静待析墌内乱,一举收复城池,擒伪秦太子薛仁杲,薛氏伪秦覆灭,陇西尽归大唐矣。”

捷报念罢,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百官齐齐躬身拱手,颂声震天:“陛下圣明,秦王神武,大唐万年!”

裴寂率先出列,朝服下摆扫过丹陛:“陛下,薛举为祸西北多年,如今一月荡平,关中无西顾之忧,此功当告祭太庙,彰显天威!”

屈突通紧随其后出列:“裴公所言极是,秦王以静制动,不耗重兵粮秣便定陇西,实乃社稷之福,当厚赏随军将士,以振军心!”

百官纷纷跟进,称颂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将平定西秦的功劳归于李世民,无人知晓楚王府的五郎,早已在陇西立下安民、整编、受降的全功。

李渊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山呼的百官,脸上堆着笑意,抬手压了压,殿内渐静。

“诸卿所言甚是,二郎立功,乃大唐之幸,传旨,秦王世民加授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赏黄金千两、锦缎千匹,随军将士普升一阶,粮草赏赐即刻发往陇西。”

“臣等遵旨!”

百官再拜,朝会之上,李渊自始至终未提李智云,仿佛这个楚王依旧安坐长安的楚王府,从未踏出半步。

朝散,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三两成群议论秦王功绩,脚步匆匆筹备赏赐事宜。

太子李建成身着太子朝服,走在人群末尾,面色平静,对颔首见礼的朝臣微微点头,步伐不急不缓,出殿便登东宫马车。

马车碾过宫道青石板,车轮滚动发出沉闷声响,李建成靠在厢壁,手指轻叩膝头,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却透着压抑。

马车驶入东宫大门,他下车便屏退所有侍从,只令贴身内侍守在殿外,随即传召王珪、韦挺入殿。

王珪、韦挺皆是太子心腹,素来掌东宫谋划,二人入殿时,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案上摆着温茶,水汽氤氲。

李建成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却不饮,指尖捏着盏沿转了半圈,重重搁在案上。

“二位先生,方才朝会的事都清楚了吧。”

李建成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王珪躬身拱手:“殿下,陇西大捷,秦王不到两个月便平定薛举,功震天下,朝堂上下无人不颂秦王之功。”

韦挺点头附和:“秦王本就有定关中的功勋,如今再平西北,威望已是如日中天。”

李建成手指攥紧案角,指腹蹭过木质纹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二郎的功劳,我记着,可你们漏了一个人。”

王珪眉峰微挑:“殿下所言,是楚王李智云?”

“正是五郎,朝会捷报隐了他,可我早有密报,五郎前不久便到了陇西军中,浅水原击败薛举的是他,析墌城主持受降、陇西安民整编也是他一手操办,五郎在军中和地方已然立住了威望。”

“五郎的智计不输二郎,收拢人心的手段,似乎更胜一筹。”李建成身子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案几,“二郎本就功高震主,如今再得五郎相助,兄弟二人同心,这东宫之位我还坐得稳吗?日后大唐江山,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王珪向前半步,站在案前,低声道:“殿下不必过虑,秦王与楚王未必是一条心。”

李建成抬眼:“先生此话怎讲?”

“臣此前数次留意楚王言行。”

王珪拱手,语速平稳:“楚王归长安后但凡出席宫宴、朝会,次次明言,只效忠陛下,效忠大唐,从未说过依附秦王半句,他此番赴陇西,不是辅佐秦王,是凭自身本事为陛下立功,与秦王只是兄弟,并非臣属。”

李建成坐直身子,手指抵着案面:“依先生之见,该如何行事?”

王珪沉吟片刻,抬手捋了捋胡须,字字斟酌:“臣有一计,可离间三者,稳殿下之位。”

“其一,楚王既言效忠陛下,咱们便顺着这话,在朝堂、在陛下近侍处,有意无意提及,楚王立功是为陛下,非为秦王争功勋,久而久之陛下必会明白,楚王是皇家子,不是秦王私臣,既会忌惮秦王势大,也会对楚王多几分信任,秦、楚二人的关系,自然会生隙。”

“其二,楚王私自离京潜往军中,陛下已然知晓,却刻意隐瞒,可见陛下心中,对他擅自行事并非全无芥蒂,帝王最忌宗室擅离京师、插手军权,哪怕是亲子也容不得这般自作主张,咱们只需轻轻点破,让陛下想起五郎敢私自离京入军,日后若生异心,又会做出何等事来?不必明言,只需勾起陛下的猜忌,便足矣。”

韦挺在旁击节:“王公此计绝妙!不费一兵一卒,不落半点口实,便能让陛下、秦王、楚王三者互生嫌隙,殿下只需静观其变,便可稳坐东宫。”

李建成听完,攥着案角的手指缓缓松开,脸上的忧虑散去,端起温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间淌下。

“此计甚合我意。”李建成放下茶盏,看向二人,“此事交由二位操办,切记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只让陛下自行心生猜忌,不可留下半分把柄。”

王珪、韦挺齐齐躬身:“臣等遵令,定不负殿下所托。”

殿外寒风卷过东宫檐角,吹得窗棂轻响,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而在千里之外的析墌城,炊烟正袅袅升起。李世民与李智云并肩站在西城楼,望着城外整队的唐军士卒,望着村落里升起的炊烟。

慕容罗睺快步登楼,抱拳躬身:“长安赏赐的粮草已出关中,不日便到析墌,泾州守将听闻薛仁杲被擒,已遣人送来降书,愿举城归降,并提及薛举已病死。”

李世民抬手拍了拍城垛,嘴角扬起笑意:“好,泾州一降,陇西全境便定了,五郎,咱们这趟陇西算是立了大功。”

李智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城外的田垄上,抬手示意士卒将城防令旗插稳:“陇西初定,百姓流离,降卒未安,功劳不算什么,先把民生稳住才是根本。”

第225章 并州总管

灞桥的柳色挂着秋末的枯意,渭水浪头轻拍堤岸,西面滚来的烟尘渐渐清晰,正是唐军平定陇西的凯旋之师。

李世民披玄甲,骑飒露紫走在队伍最前面,“秦”字大旗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李智云一身青色常服,骑着青骢马紧随身侧,腰间只悬一柄横刀,身后跟着宗罗睺、郝瑗等西秦降将,他们皆卸去甲胄护具,只着软布内衬,以示归唐诚意。

薛仁杲被囚在木笼囚车中,跟在队伍中段,铁锁紧锁,沿途百姓远远望着,都知这必然是伪秦的太子。

官道两侧早已站满长安百姓,拖家带口挤在堤岸旁,京兆府的官吏身着公服,从灞桥一直排到明德门外,人头攒动却无喧哗。

有人指着队伍里的李智云,同身边人低声言语,声音顺着微风飘散开。

“那便是楚王五郎吧。”

“正是,此番陇西平定,可不只是秦王的功劳,析墌受降、安抚百姓、整编降卒,全是楚王一手操持,坊市里早就传遍了。”

“我听军中归乡的卒子说,浅水原之后,是楚王定计坐等内乱,才让大唐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半点儿没损耗将士。”

“先前楚王闭门思过,原来是悄悄去了前线,这般智谋,真是难得。”

流言如细水,早已漫遍长安的坊市街巷。

李渊此前删改捷报,将李智云的功绩隐去,也只能瞒上一段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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