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从敬一马当先冲进营盘,挥刀砍倒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卒,身后的人跟着涌进来,火把扔上帐篷,干牛皮见火就着,腾地烧起来。
寻相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听见外头喊杀声,掀帘冲出来。
眼前的营盘已经乱了,东侧几顶帐篷烧成火柱,浓烟滚滚,灰白色披风的唐军骑兵正在营里横冲直撞,砍翻人就跑,根本不缠斗。
“上马!追!”
他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东侧冲。
等追到营盘边缘,那五百骑已经跑远了,顺着官道往南,朝着秀容方向狂奔。
寻相一夹马肚子,连着追出五里地,一直到城西那片林子的边上。
前头的唐军忽然加快速度,一转眼就钻进了林子边的岔道,绕得不见踪影。
寻相抬起手,身后的汉军陆续停下来。
“将军,还追不追?”
答案显而易见,他正准备调头扯回去,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弦响。
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来,擦着他身侧一个亲兵的脸颊飞过,钉在后头的马鞍上,箭尾颤个不停。
亲兵吓得往后一缩。
紧接着,林子边缘冒出几十个灰白色影子,弓已拉满,箭簇闪着寒光。
“放箭!”
箭雨从林子里泼出来,最前头的十几个汉军士卒顿时中箭落马。
寻相吐了口唾沫,没有反击,而是领着后头的人往回撤。
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确认身后没追兵才停下来。
酉时,天色渐暗。
刘武周率主力抵达秀容城北。
他骑在马上,登上一处土坡。
秀容城就横在五里外,城头火把已经点起来,一串串沿着城垛排过去。
西侧那片林子已经完全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东侧远处是起伏的山岭,月光照在山脊上,勾勒出几道模糊的轮廓。
寻相站在坡下,说道:“李智云的部将带着五百骑冲营,烧了几顶帐篷,末将追到城西林子边上,中了埋伏,死了三十几个弟兄。”
刘武周看他脸色就知道没好事,反问道:“你追进去没有?”
“没追,林子里太黑,臣怕中埋伏。”
刘武周点点头,从土坡上下来。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各营挖壕沟、设鹿角,今夜加双哨,人不卸甲,马不卸鞍,明日一早,黄子英带三千人进东边山岭,把藏在里头的老鼠给我掏出来。”
黄子英上前一步:“臣领命。”
“寻相,你的人退到西侧,跟黄子英形成掎角之势,他进山你盯林子,谁出来就打谁。”
刘武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向尉迟恭说道:“你明日一早带五千人往前再走走,记得多来回报情况。”
尉迟恭叉手行礼。
当夜,秀容城北五里外灯火通明,三座营盘依次排开,壕沟挖了一人多深,鹿角架了三层,哨楼上火把烧得噼啪响,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二月十八,辰时。
黄子英率三千人进了城东山岭。
这山不算高,但沟壑纵横,枯树乱石到处都是。
副将从后头凑上来:“将军,这地形容易中埋伏,某先带一千人沿山脊搜过去,您在谷里走慢点,两边都能照应。”
黄子英想了想,点头:“行,你带人上去,发现动静就吹哨,某好带人压过去。”
副将迅速点齐一千人,顺着山坡往上爬。
黄子英率主力沿山谷往里走,走得不快,前头探路的斥候放出去二里地,后头的人也拉开距离,一队一队跟进。
走了四五里,前头斥候忽然跑回来:“将军!前头发现新鲜的马粪,往山谷深处去了!”
黄子英精神一振:“多少人?”
“蹄印很乱,看着像一两百,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黄子英皱起眉,他并非本地人,对附近的情况实在不熟。
正犹豫要不要再往前走一些,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
抬头一看,副将带着的一千人正跟一队唐军缠斗。
唐军不多,也就两三百个人,打几下就跑,往山脊另一侧撤去。
副将得势不饶人,带人在后面追赶。
黄子英在山谷里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远,随后又近了,紧接着是一阵滚木落下的轰响。
“不好!快随我来!”
他一夹马肚子,带着人往前冲。
冲到一处狭窄谷口,前头的情形让他勒住了马。
副将的那一千人正乱作一团,滚木从两侧山坡上砸下来,汉军被撞得人仰马翻,前头和后头挤在一块,全都动弹不得。
山坡上,唐军的旗帜忽然竖起来。
宗罗睺站在一块大石后头,手里的刀往前一指。
“放箭!”
箭雨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挤在谷口的汉军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震天。
黄子英担心还有埋伏,咬牙拨马就往后跑。
等到扯出山谷三四里地,他清点人数,发现死了两百多,伤一百多,副将也在里头,胸口插着一支箭,已经没气了。
黄子英喘着粗气,正要下令再整队,后头又传来喊杀声。
这回是侯君集。
他带着五百骑从另一侧杀出来,截住黄子英后路,砍翻十几个人,见黄子英的人调转方向要反扑,立刻拨马就跑,钻进林子不见踪影。
黄子英有心想追,但追出去几步就停下来。
这附近太静,谁知道追进去有什么?
他用力扇了两把脸,带着残兵往山外撤。
撤到山脚,迎面撞上寻相派来救援的五百人。
带队的校尉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叹息道:“寻将军让某来接应您,但某半道被唐军给截住了,这才来迟了。”
黄子英没心思搭理他,摆摆手,带着人往大营而去。
午时,刘武周中军帐。
黄子英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把进山的事说了一遍。
刘武周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根细柴,在炭火上拨了拨。
“死了多少?”
“四百余,副将也折在里面了。”
刘武周把细柴扔进火盆,问道:“支援的人呢?”
“被唐军拦在半道,等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帐里静了一会儿。
刘武周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得帐里的人心里发毛。
“好一个李五郎,城里的人还没动就把你打成这样。”
黄子英不敢抬头,依旧跪在地上。
刘武周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头,盯着秀容的位置说道:“传令各部,暂停搜山。”
尉迟恭一愣:“陛下,那城外的人——”
“先不管他们了,马邑过来的骑兵不惯山地,朕已命人从当地招募向导,等向导到了再进山不迟,这几日先控制要道,把李智云困在城里。”
刘武周转过身,双手用力拍在案面上。
“传令张万岁和高满政,让他们再带五千人驻扎到城南官道的要冲上。”
“黄子英,你的人收缩到大营西侧,跟寻相形成掎角之势,不许再单独进山。”
黄子英叩首领命。
第266章 援军将至
二月十九,辰时。
汉军营寨比昨日又往外扩了一圈,栅栏外头挖了新壕,鹿角架了三层。
营门处进出的人马不多,偶尔有小队往西边林子方向巡逻,他们走得不快,走到林边就停,站一会儿再折回去。
郝瑗从台阶口上来,站到李智云身侧。
“殿下,昨夜孙华又动了手,在北边三十里处烧了七辆粮车,押粮队死伤二十几个,刘武周派兵追了一夜,连孙华的影子都没摸着。”
李智云嗯了一声:“侯君集那边呢?”
“昨日下午在西边林子外头截了一队巡逻,砍翻五个,剩下的逃回去了,今天早上寻相派人去收尸,侯君集又放了一轮箭,收尸的也折了三个。”
李智云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声。
郝瑗继续道:“韩从敬昨夜里带人摸到东侧官道,在黄子英营盘外头转了一圈,往里头射了几十支火箭,烧了两顶帐篷,黄子英派人追出来,追出二里地就回去了。”
李智云转过头,目光落在城北那三座营盘上。
“刘武周这是铁了心要困死咱们啊。”
郝瑗点头:“他把人马收得紧,巡逻队不敢走远,粮道加了双倍护送,孙华说现在动手比前几日难,押粮的校尉都是老手,走几步停几步,前后照应。”
“难也得动,让他睡不成整觉就行。”
城下传来脚步声,郭敬道从台阶口上来,叉手行礼。
“殿下,城内各坊的丁壮已经编好,三百人负责送饭送水,两百人备着抬伤员,还有一百人专管运滚木,陈大夫那边药材备足了,昨日又收治了七个伤员,都是轻伤,养几日就能归队。”
李智云点点头,问道:“百姓那边有什么动静?”
“刚开始确实有些怕,这两日见城外打了几场,咱们的人回来得多,汉军死了不少,胆子就壮了,今早有十几个人找到县衙,说愿意上城头帮着守。”
“你怎么回的?”
“某说让他们先等着,等攻城的时候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