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46节

诸将领命,转身出帐。

梁洛仁动作最快,出了大帐就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直奔营寨。

他一踏进营门,立刻召集麾下将领,低声道:“陛下有令,连夜撤军,所有人轻装简行,一炷香之后出发,谁慢了别怪我军法无情!”

将领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终于能走了!

这些天在这破地方干等着,粮草越来越少,消息越来越差,谁心里不犯嘀咕?

营寨里立刻忙碌起来。

士卒们互相传递着命令,手脚麻利地收拾行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千人已经整装待发,悄无声息地摸出营寨,消失在夜色里。

陆季览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去各处营地协助梁洛仁做好撤退准备,看着那些忙活的士卒,看着他们脸上压不住的喜色,他心里那点不甘也慢慢被磨平了。

梁师都留在中军大帐亲自盯着,他看着一队队士卒悄无声息地离开,看着最后一批亲卫收拾完毕,才站起身往外走。

临走前,他叫来留下的斥候,语气严厉:“盯紧李智云和刘武周,尤其是李智云北上的动静,一有消息就快马传回朔方,每天派三拨人轮换,不许偷懒。”

斥候躬身领命,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梁师都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营寨。

晨雾里,几顶帐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起来还像有人驻扎的样子,多少能糊弄几天。

他一抖缰绳,战马疾驰而出,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与此同时,汉军大营的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武周盘腿坐在榻上,双手反复揉搓着,指节都搓得发白。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可什么也看不进去。

耳朵里全是帐外传来的动静,士卒的抱怨声,饿肚子的哀嚎声,偶尔还有摔东西的响动。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近。

他听说唐军使者北上去突厥了,以至于心里越来越慌,像有只手在五脏六腑里搅。

梁师都那性子,他太了解了。

那人本就多疑自保,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

要是突厥被李智云拉过去,他肯定不会出兵,甚至会掉过头来咬自己一口,到时候自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被夹在唐军和梁军中间,想跑都没处跑。

寻相、黄子英站在帐下,谁也不敢吭声。

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两个人也都没了办法。

眼下,就只能看梁师都是否会觉得唇亡齿寒,从而出兵了。

而刘武周先前派出的使者一路不敢停,三个人六匹马,马跑累了就换一匹。

他们渴了喝溪水,饿了啃干粮,困了就在马上轮流眯一会儿。

当日午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梁军驻地。

可使者看到的,却是一片空营。

几面旌旗在风里飘动,旗角卷起来又展开,发出啪啪的响声。

地上散落着少量粮草,几顶帐篷被拖在地上,布帛拉出老远,没有一丝人声,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有风声呼啸,吹得人心里发毛。

使者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扶着马鞍站稳,快步冲进营寨,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营地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有人吗!梁军的弟兄!”

他掀开一顶帐篷,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扔着几件破衣裳,还有半袋发霉的干粮,几只老鼠正在干粮上啃着,见了人都不跑。

他转身冲进中军大帐,案几上摆着一碗没喝完的马奶酒,早就凉透了,火盆里只剩下灰烬,几块没烧完的木炭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使者匆匆来到营寨外围,发现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马蹄印,明显是往朔方去的。

他蹲下来摸了摸,土还是湿的,翻出来的新土还没来得及干透。

这代表梁军撤走的时间,可能都不超过两个时辰。

使者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梁师都撤了,而且是悄悄撤了,没留任何消息,甚至连他这个来催兵的使者都没通知。

刘武周最后的外援,彻底断了。

两名随从连忙上前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使者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吹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定要在士卒哗变之前,把这个消息禀报给刘武周。

哪怕这个消息,会彻底击垮刘武周,也会击垮整个汉军。

第282章 夜走代州

午后的日头有些发毒,却照不进汉军大营。

营寨里的旌旗蔫蔫地垂着,被风吹得有气无力。巡逻的士卒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一个个扶着长矛,弯腰驼背地蹭着步子。

直到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大营的沉闷。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伴随着马匹的悲鸣,一道身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是去梁军大营催兵的使者。

他的衣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浑身沾满泥泞与尘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狼狈不堪。

那匹载他狂奔的战马,前腿一软倒在地上,口鼻涌出白沫,再也没能站起来。

使者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的伤痛,连滚带爬地朝着中军大帐冲去,嘴里嘶吼着:“陛下!陛下!”

帐外值守的亲兵见状上前阻拦,被他一把推开。

他踉跄着冲进大帐,脚下一滑,重重跪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中军大帐内昏暗无光,案几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稀粥,旁边散落着几小块发霉的干粮,还有一卷与梁师都的盟约文书。

刘武周盘腿坐在榻上,帐外士卒的抱怨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寻相、黄子英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都清楚,汉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粮草告急,外援未卜,再耗下去只会走向绝境。

“陛下!”使者扑到榻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梁师都……梁军都撤了!他没有一点提醒就撤往朔方了,营寨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几顶破帐篷,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至少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刘武周闻言,倏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稀粥、干粮散落一地,盟约文书也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不可能!”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梁师都收了朕的承诺,他怎么敢撤?他怎么敢!”

嘶吼过后,刘武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回榻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地望着帐顶。

梁师都本就狡诈自保,如今突厥态度不明,李智云又派使者北上,梁师都必然是想到了什么,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寻相、黄子英几乎同时瞪大眼睛。

梁师都撤了,刘武周最后的外援就彻底断了。

从今往后,汉军只能孤军奋战,再无翻身之地。

帐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甚至传来了兵器的碰撞声,显然是亲兵与闹事的士卒发生了争执。

刘武周猛地抬头,咬牙道:“吵什么!再敢闹事,全部斩了!”

话音未落,粮草官慌慌张张冲进大帐,双膝跪地,声音发颤:“陛下!粮库昨夜又丢了粮食,如今存粮最多只能撑十日,根本不够士卒们果腹啊!”

刘武周猛地一拍榻沿,起身就往帐外走。

粮库位于大营西北角,此时已被数百名士卒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长矛、横刀,围着大门高声呐喊,几名守库的亲兵死死拦在门口,脸色惨白,却丝毫不敢退让。

“打开粮库!给我们粮食!”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再不给粮食,我们就自己冲进去了!”

“刘武周不管我们死活,不如投降唐军,至少还能有口饭吃!”

呐喊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有人开始用力撞击大门,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刘武周赶到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出佩剑,指向人群中一名带头呐喊的士卒:“给朕把他拖出来,斩了!”

两名亲兵上前,结果还没靠近,周围的士卒就一拥而上,将亲兵团团围住。

“不许动!谁敢动他,我们就跟谁拼命!”

亲兵被围在中间,顿时进退两难。

场面陷入僵持,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寻相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赶来。

他立刻下令:“陛下有令,今日每人额外分发半小碗粮食,再坚持几日必有援军!谁敢再闹事,格杀勿论!”

士卒们听到这话,骚动稍稍平息,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们早已听够了“有援军”的谎言,如今粮草尽绝,真有援军早就到了,还会等到今日?

寻相对亲兵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趁士卒们不备,一把抓住那名带头闹事的士卒,手起刀落,鲜血溅了一地。

士卒们被这一遭吓得纷纷后退,不少人都开始打退堂鼓。

寻相持长剑,厉声喝道:“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聚众闹事的下场!再敢有异动,休怪军法无情!”

人群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渐渐散去。

刘武周看着地上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士卒的怨气没有消散,只要粮食耗尽,哗变迟早还会发生。

“陛下,回中军帐议事吧。”寻相上前低声劝道。

刘武周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脚步沉重,背影狼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枭雄气魄。

回到大帐,刘武周瘫坐在榻上,疲惫地闭上眼。

帐帘掀开,尉迟恭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显然是重伤初愈,还未完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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