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56节

“你底下那些弟兄呢?他们也愿意跟你一起死守吗?”

寨墙上安静了一会儿。

寻相没有走,就站在那里偶尔喊两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喊了半个时辰,寨门就从里面开了。

倒不是校尉开的,而是他底下的士卒,几个年轻的面孔,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把门闩抽了。

那校尉被绑着站在后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寻相并未生气,只是让人把他松开。

校尉揉了揉手腕,低头站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崞县的守将也想闭城死守。

他连夜把城门锁死,把粮食搬进府衙,在城头上插满了旗帜,摆出一副要打到底的架势。

结果夜里,他麾下的亲兵便摸进他的房间,把人绑了,连他腰间的佩刀都没解,就那么五花大绑地送到了韩世谔的营中。

韩世谔正在帐中看舆图,听到帐外有动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那守将被推搡着跪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块破布,呜呜地说不出话。

韩世谔看了他一眼,冲亲兵摆摆手:“把布取了。”

亲兵把破布拽出来,守将喘了口气,张嘴就要骂。

韩世谔没给他机会:“是你麾下的兵绑的你,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守将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过半个月,代州的繁峙、崞县、五台诸县尽数平定。

官道两侧偶尔有百姓捧着水碗站着,看见唐军路过就递上来。

有个老汉端着碗追出去半里地,非要让领头的将军喝口水。

韩世谔勒住马,接过碗喝了一口。

老汉站在马旁边,笑得满脸褶子,碗都忘了拿回去。

韩世谔把碗递还给他,老汉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碗沿,忽然冒出一句:“将军,你们还往北走吗?”

“往北。”

老汉点了点头,又说道:“北边苦得很,得多带点干粮。”

灵丘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孙华率轻骑走山路,到灵丘城外时天还没大亮。

城门口连个守卒都没有,吊桥就那么搭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禀报,说是三天前守将就带着十几个亲信往东跑了,县里只剩下几个小吏,还有百余散兵待不住,跑到山路上劫掠百姓。

孙华听完,没急着进城,让人封死了往飞狐陉的山路,自己带兵往山里走。

山路上遇到的第一个溃兵,正蹲在路边烤一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鸡。

看到骑兵冲过来,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跪下去,双手举过头顶,连声喊饶命。

后面的人连跑都没跑,直接往路边一蹲就算是投降了。

孙华让人把他们拢在一起,正要问话,路边树林里钻出来一个老汉。

老汉牵着驴,驴背上驮着两个布包袱。

他看了一眼那些溃兵,又看了一眼孙华,忽然开口:“将军,我知道山里头还藏着几个,我带你去。”

孙华本来就是匪寇出身,见这人不像是作假,便让他在前面领路。

老汉牵着驴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说:“这些祸害不清理干净,我们没法过日子。”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驴跟在后面,连着走了二十多里山路。

他的步子很稳,气都没怎么喘,结果走到半路驴不肯走了,撅着屁股往后赖。

老汉回头踹了驴一脚,骂了一句:“再不走把你扔山里喂狼。”

驴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跟上来。

老汉带他们找到了三个藏溃兵的山洞,头两个洞里的人没怎么抵抗就出来了。

第三个洞里的人还想往深处躲,被孙华的人堵在洞口,喊了几声没动静,最后往里扔了个火把,里面的人自己就爬出来了。

平定灵丘一带用了五天,孙华留下两千步卒驻守,封住所有东逃的山路,自己带着剩下的轻骑往马邑方向去了。

而在善阳那边,黄子英在开阳城外站了很久。

开阳的城门关着,城头上有人走动,但没有人往城下射箭。

宗罗睺的兵马在身后列阵,黄子英一个人骑着马,慢慢走到护城河边。

城头上探出一个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守将,甲胄倒是穿戴整齐,只是脸色不太好。

他看见黄子英愣了一下:“黄将军,你……降了?”

“降了,快开城吧,晋王不杀降,百姓免两年赋税,你们城里的人也要吃饭。”

城头上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守将立刻瞪了他一眼,但没发火。

“开城!”

城门开了,县印端端正正地摆在城门口的案上。

守将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黄子英看了一眼那枚县印,没有去拿,只是说了句:“收着吧,你还是县令。”

过了开阳,便是善阳。

善阳的守将是刘武周的族弟,名叫刘安。

黄子英在善阳城外写了封信,绑在箭上射进城去。

信上写得很简单,言明唐军三路合围马邑,开城归降既保全城百姓性命,也算对得起手下弟兄。

刘安拿着信在城头上坐了一夜。

亲兵给他送了三次水,他一口都没喝,就那么盯着手里的信看。

直到第二天早晨,他让人开了城门。

刘安捧着县印走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腿一软,踩空了一级,整个人往前栽。

旁边的亲兵赶紧扶住他,县印摔在地上,绶带沾了灰。

刘安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捧到宗罗睺面前。

宗罗睺挑了挑眉头,问道:“没伤着吧?”

刘安摇了摇头。

接下来,黄子英没有留在善阳,他带着少量士卒继续往北走,去神武和云内。

他没有走官道,因为官道要从马邑城下过,实在太过扎眼。

他绕了一条远路,多走了两天。

神武县的守将叫陈寿,是黄子英当年举荐的人。

黄子英站在城门口,让人往城上递了句话。

没多久,陈寿出现在城门上头,两人对视着,没人率先说话。

直到陈寿看着黄子英身上的唐军甲胄,忽然叹了口气:“某让人开门。”

城门打开的时候,陈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黄子英走上前拉住对方的手,眼泪莫名流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陈寿被他攥着手,也不好抽出来,就那么站着。

云内县要更靠北,守将叫赵成,也是黄子英的旧识。

他虽然离得远,但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代州破了,刘武周被擒了,黄子英降了,所以第一反应是赶紧跑。

赵成收拾了细软,带着十几个亲兵往北走,想去投奔突厥。

结果前脚刚出县城,就被其他士卒给拦了下来。

众人围着他的马,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

赵成眉头紧皱,又不想纵马冲开人群,担心伤了人,最后只得叹气道:“将某绑了吧。”

随着他翻身下马,士卒们如愿将赵成绑了,送到了黄子英的面前。

赵成抬起头看见黄子英,忍不住笑道:“本不想见你这张老脸,想不到还是没能躲掉。”

黄子英倒是笑不出来,走过去亲手给他松了绑。

善阳这一路,从开城到云内归降,前后只用了八天。

宗罗睺留下三千步卒驻守善阳,自己率主力大军从西边兜了个大圈子,奔着马邑城去了。

旬日转瞬即逝。

三路大军在马邑城外会师,沿途收拢的降卒编入队伍,加上本部兵马,足足三万余人。

马邑城外的平原上,营帐连绵数十里。

旌旗从南边一直插到西边,站在高处望过去,密密麻麻的数不清多少面。

营寨之间用烽火台连着,壕沟挖了三道,拒马摆了一层又一层。

炊烟从营帐间升起来,风一吹就散了,但很快又冒出来。

李智云的中军大帐设在高坡上,站在帐前就能看见马邑城的城墙。

帐下,三路主将都已归来。

韩世谔站在最前,孙华和宗罗睺分列两侧,寻相、王虎、黄子英立在后面。

韩世谔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递上去:“殿下,诸县归降的守将共十七人,都在这上面了。”

李智云接过来翻了翻,放在案上。

里面没有他耳熟的名字,扫一眼就过了。

孙华站出来,没拿什么东西,就空着手:“灵丘境内已无溃兵,就是跑废了几十匹战马,得再补充。”

“从代州调。”

孙华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宗罗睺最后出列,嗓门比前两个都大:“殿下,马邑各县已定,降卒一万两千人编入各营,就是甲胄不够用,新编的那几营还穿着布衣。”

李智云望了一眼郝瑗。

郝瑗立刻上前半步,说道:“代州库房里还有一批缴获的甲胄,都是刘武周之前囤的,可以先抽调过来,只需要三五日就能到。”

宗罗睺搓了搓手,退回去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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