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64节

阿史德乌没啜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是可汗的字迹。

李智云绕过木案,向着使臣缓缓走近:“处罗可汗早早便与本王承诺,绝不插手刘武周与大唐的战事,如今你家可汗派人南下调停战事,分明是突厥背盟在先。”

他负手而立,目光俯视着阿史德乌没啜:“本王念在两国邦交的份上,已经给你们留足了情面,削减四成岁赐是本王最大的让步,你若觉得不妥,那便不必再谈了。”

李智云一甩袖子,带起阵风拍在阿史德乌没啜脸上。

他快步走回案后,抬手指向帐外,沉声道:“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现在可以走了,本王即刻下令,唐军四面强攻马邑,今日之内必定破城,到时候咱们也不必再谈什么互市和岁赐了!”

言罢,李智云猛地一拍案面,陡然拔高声音:“你尽管滚回去告诉处罗!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他南下!咱们就在代北真刀真枪打上一场!看看是你们突厥的弯刀快!还是我们大唐的横刀利!”

阿史德乌没啜被这一嗓子震得浑身一颤,他忍不住移开视线,落在那两封信件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次南下,处罗可汗私下给过交代,只要大唐不彻底取消岁赐,不逼死苑君璋,其余的条件都可以妥协。

因为处罗可汗根本不想为此和兵锋正盛的大唐开战,更不想为了一个败亡的刘武周,放弃每年稳拿到手的绸缎粮食。

他沉默许久,重新坐回胡凳上,语气软了几分。

“岁赐削减四成太多,突厥各部不会答应的,最多削减两成,这是我能做主的极限。”

李智云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此事没得商量,要么四成,要么没有,你若是做不了主就派人回突厥牙帐,问过处罗可汗再来回话,只是本王的大军可等不了太久。”

阿史德乌没啜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松了口。

“我可以替处罗可汗应下这些条件,但是大唐必须保证,只要苑君璋不扰边,大唐不得发兵攻打马邑。

李智云闻言,不免笑了起来:“如此甚好,看来使臣也是个明白人,本王就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这样吧,你来一趟不容易,本王再送你一些上好的绸缎,免得外人觉得本王失了待客之道。”

双方敲定了最终的划界方案,以马邑城为界,以南的郡县尽归大唐,以北的云内县归苑君璋管辖。

双方即刻罢兵,互不侵犯,互市盟约照旧执行,大唐每年给突厥的岁赐,削减四成。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双方各自用印,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拟了契约,刚好到了午时。

虽然李智云盛情邀请,但阿史德乌没啜不敢留下吃饭,而是带着处罗可汗的令旨进入了马邑城。

苑君璋坐在府衙正堂,看着案上的可汗令旨,还有双方敲定的划界文书,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

“岂敢如此!岂敢如此!这些都是陛下的社稷!突厥怎敢擅自做主!”

案上的茶碗被他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身边的副将躬身站在堂下,头埋得很低,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副将才低声开口。

“内史令,可汗已经下了旨,咱们没有突厥的支援,根本守不住马邑,不如先接了令旨,保住这一城一县,日后再图后计。”

苑君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

他清楚副将说的是实话,没有突厥的骑兵支援,这座孤城撑不了多久。他就算再不甘心,再想给刘武周报仇,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可汗令旨,拂去上面的灰尘与茶渍,声音沙哑得厉害:“就这样吧。”

次日一早,苑君璋按照约定,释放了所有被俘的唐官、唐民,以及数十名在代州被俘的士卒,还有之前被软禁的几个郡县小吏,尽数送回了唐营。

李智云也没有违约,下令围困马邑的唐军全线后撤三十里,退回善阳一线驻扎,顺带撤除了周边山路的封锁。

……

突厥牙帐的毡帐里,义成公主一把将处罗可汗那边送回来的划界文书扫落在地。

鎏金的酒碗一同被她拂到地上,酒水洒在地毯上,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帐内侍女吓得跪倒一片,额头贴着地面,没人敢出声。

义成公主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华服缀满了珍珠,咬牙切齿道:“阿史那俟利弗设被大唐的一点绸缎粮食就收买了,他忘了隋室的血海深仇,忘了他这个汗位是谁帮他坐上的!”

她抬手召来自己的贴身亲卫,取来纸笔,俯身写下一封密信。

信上的字迹凌厉,满是不甘与恨意。

她把密信封进油布包里,递给亲卫:“连夜南下,把这封信亲手交给苑君璋,告诉他不要放弃,继续整军备战,不出三个月,我必会让处罗可汗率领突厥大军南下,助他夺回代北所有失地!”

亲卫接过密信揣进怀里,转身快步退出了毡帐。

第296章 援军北来

代州城南的官道,被连日的车马碾出两道深辙,远处的烟尘正顺着风势,铺天盖地往南门压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面黑底镶金的齐字大旗,丈高的旗杆被风扯得笔直,旗面猎猎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一万名从长安十二卫里抽调的关中精锐,前排步卒列成九道纵深方阵,两翼骑兵控马缓行,眼神扫过城头,带着京畿禁军特有的骄矜。

城头上的代州守军早已按队列站死,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城门洞下,代州长史领着一州属官垂手躬身,官袍的下摆被风卷得贴在腿上,没人敢抬头往官道上看一眼。

这是齐王李元吉的仪仗,是奉了太极宫圣旨的并州道行军总管的排场。

随着大军入城,方才还蹲在门口生火做饭的百姓,几乎是瞬间就缩回了屋里。

木门被闩死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临街的窗扇只敢留一道细缝,无数双眼睛从缝里往外看,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此前秋毫无犯的唐军巡逻队,此刻全都贴着墙根站定,手按刀柄,看着这支从长安来的队伍踩着主街的青石板,一路往州府正堂而去,没人敢挡这支队伍的路。

州府正堂的朱漆大门被亲卫从两侧推开,李元吉一身明光铠,大步流星踏了进去。

他带起的风掀动了案上摊开的文书,最上面的是李智云与突厥敲定的划界盟约,还有盖了河东道安抚大使印的罢兵通文,再往下是代北诸县的户籍、粮草、城防清册,整整齐齐码了半张案几。

随行的人按序入内,分左右两列站定,泾渭分明,一眼就能看清背后的派系。

左列最前,是左武卫将军、并州道行军副总管钱九陇,一身素色软甲,腰间只挂了一柄随身佩刀,他是太原元从开国功臣,李渊的潜邸心腹,此刻正垂着眼,打量着案上的盟约。

他身后是内史舍人、行军长史唐俭,一身绯色官袍,熟稔边事、精通突厥外交,此刻正微微蹙眉,盯着盟约里“岁赐削减四成”的条款若有所思。

这二人,是李渊亲自塞进大军里的制衡棋子,明为辅佐,实则盯着李元吉的一举一动,防止他骄横冒进,把刚平定的河东再搅得天翻地覆。

右列最前,是太子舍人、行军副长史赵弘智,他一身青色官袍,手里始终攥着一卷记事的麻纸,是李建成最信任的文臣心腹。

他身侧是左翊卫车骑将军、先锋总管冯立,眉眼间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锐气,三千前军精锐全握在他手里,既是给李元吉的军功兜底,也是替东宫牢牢攥住大军的核心战力。

再往后,是齐王府的全套私属班子。

护军宇文宝寸步不离李元吉身侧,横刀始终出鞘半寸,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代州属官,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敌意。

齐王府直府左军骑谢叔方、左卫中郎将李安俨分立两侧,手按腰间令牌,目光始终锁在主位上的李元吉身上,随时等着接令。

最末站着齐王府典签袁朗,垂着头只等李元吉示意,便随时能草拟出任何文书、檄文。

这一整套班子,是李建成在太极宫筹谋了近一月的结果。

早在李智云平定代州、合围马邑的捷报送进长安时,李渊便在李建成的数次进言下,又一次动了平衡诸子势力的心思。

彼时李世民在关东鏖战王世充,战功已震彻朝野,如今李智云又横扫代北、收复失地,两位亲王军功愈发显赫,李建成只觉得自己这个东宫储位更加摇摇欲坠。

于是,李建成以“晋王久战河东,兵力疲乏,需派援军协同平定代北残寇,稳固边地”为由,力荐齐王李元吉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总领一万关中精锐北上。

李渊没犹豫太久便准了奏,却也留了后手,也就是钱九陇和唐俭两人。

而李建成借着这道圣旨,也把自己的核心嫡系尽数安插了进去,从军政到兵权,全给李元吉套上了东宫的缰绳。

他要的是借着这次北上,让李元吉拿下平定代北的全功,对冲李智云与李世民的战功,死死稳住东宫的储位。

大军沿汾水北上,整整走了一月有余。

沿途州县的军情流水般送进中军大帐,代北的战局一日一变,从合围马邑到突厥使团南下调停,再到唐突划界罢兵,所有消息都在他们抵达代州的前一日,尽数送到了李元吉手里。

代州长史躬着身子,几乎是把盟约文书捧过头顶,递到了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伸手接了过来,指尖扫过李智云的签名与河东道安抚大使的朱红印信,先是嗤笑了一声,随即手腕一扬,将整卷文书狠狠砸在了案上。

麻纸封皮被砸得当场裂开,里面的文书散了一地。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宇文宝立刻上前半步,横刀彻底出鞘,代州属官原本就垂着的头,此刻埋得更低,后背的官袍都被冷汗浸透了,没人敢出一口大气。

“他李五郎真是好本事。”

李元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从晋阳起兵开始,他就屡屡被这个五弟盖过风头,一直被朝野上下非议,到最后连他心心念念的并州总管之位,都被李渊顺理成章给了李智云。

这一次,他在东宫磨了李建成整整半个月,才拿到这个并州道行军总管的位置。

李元吉心里憋着一股劲,要靠着平定代北的战功,把之前丢的脸面和权柄,全都挣回来。

可他一路紧赶慢赶,到头来仗打完了,盟约也定了,连到手的全功都被李智云以一纸和议,拱手让出去了一半。

他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直接成了可有可无的闲人。

这时,谢叔方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殿下!晋王此举是畏突厥如虎,纵残寇脱逃!代北本就是大唐疆土,苑君璋是伪汉附逆的贼寇,岂能容他割据马邑!这一纸盟约寒了三军将士的心,更丢了大唐的国威啊!”

李安俨紧随其后站出来,手按刀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末将等率关中精锐,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不是来给人看城门的!如今叛贼未除,疆土未复,便与突厥定盟罢兵,这不是怯战,又是什么!”

袁朗捧着笔墨上前一步,躬身垂首:“殿下,自古亲王临边,当以收复疆土、安抚边民为己任,晋王殿下割地纵寇,于国威有损,于边民有害,此事若是传回长安,御史台必然会群起弹劾,殿下身为奉旨的并州道行军总管,代陛下节制河东军务,此事若是追责,殿下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几句话,把李元吉心里最在意的东西,全都说透了。

赵弘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只让他和李元吉两个人听清:“殿下,太子殿下在长安交代得清楚,此行要拿住代北的全功,镇住秦王、晋王的势头,如今若是就此止步,不仅寸功未立,反倒要替李智云担下割地纵寇的非议,太子殿下在朝堂上会处处被动,东宫储位也会因二王军功再涨而愈发不稳,殿下,机不可失啊。”

这句话,更是戳中了李元吉的软肋。

他与李建成结盟,本就是冲着扳倒李世民,日后从东宫拿到裂土封王的权柄,若是此次北上寸功未立,不仅会被李智云再压一头,连李建成那边,都会彻底失去对他的信任。

冯立见状,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殿下!末将愿率三千前军为先锋,三日之内必下马邑,生擒苑君璋,为殿下拿下全功!若违此令,末将提头来见!”

李元吉的目光落在冯立身上,胸膛里翻涌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出口。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剑柄,刚要开口下令,左首的钱九陇突然站了出来,叉手道:“总管,万万不可!”

钱九陇拿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盟约文书,指尖点着李智云的印信:“总管,这份盟约是晋王殿下以河东道安抚大使、并州总管的身份,与突厥处罗可汗定下的,双方都用了印,盖了国书,是朝廷认可的邦交约定,若是咱们擅自动兵攻打马邑,便是撕毁国之盟约,失信于突厥。”

他抬眼看向李元吉,语气重了几分:“并州刚遭刘武周侵掠,百姓流离失所,府库空虚,根本经不起再一场大战,更何况突厥主力就在阴山以南,一旦咱们撕毁盟约,处罗可汗率主力南下,河东刚平定的局面会瞬间崩盘,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任?还请总管三思。”

唐俭见他开口,也往前迈出一步,行礼道:“副总管所言极是,晋王殿下留着苑君璋本就是一步稳棋,有苑君璋在马邑、云内两县,大唐便不必直接与突厥接壤,多了一道缓冲屏障,而苑君璋困守两县,没了代北诸县的粮草和人口,也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早晚会归降大唐。”

“此时若急于一时,强攻马邑,逼得苑君璋彻底倒向突厥,把马邑拱手让给突厥铁骑才是真正的养虎为患。”

唐俭抬眼看向李元吉,语气里带着恳切:“陛下派臣等辅佐总管,是要稳固河东,不是要再起边患,总管不可因一时意气,坏了国家大局,辜负了陛下的托付。”

第297章 四郎争功

这两人都是李渊的太原元从,作为开国功臣在军中、朝堂都有足够的分量。

他们的劝谏,从来不是站在哪个皇子派系的立场上,而是站在大唐的国本上,或者说是站在李渊这个皇帝的本意上。

堂内又静了下来,只有风卷着旗角的声响,从门外传进来。

李元吉见两人当众驳他的面子,还拿李渊来压他,眼底瞬间涌上怒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钱九陇和唐俭,嘴唇微动,一句极轻的“老犬奴”从齿缝里挤了出来,只有离他最近的赵弘智听清了。

下一刻,李元吉猛地一拍案面,案上的笔墨纸砚全被震得跳了起来,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洒了半张舆图。

“李五郎畏敌怯战,割地纵寇,本王却不怕他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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