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292节

雨后初晴,空气里透着泥土的微腥。

李智云站在木制沙盘前,寻相、黄子英、高满政几名将领披甲佩剑,围在沙盘四周。

褚亮捧着一封刚拆去火漆的密信,快步走入帅帐。

“殿下,刘保运的信到了。”褚亮将短小的信纸递过,“盟约已成,沙钵罗设按下了私印,未称臣只结盟,互市的条陈全盘接受。”

李智云接过信纸,大致看过一遍,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卷过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沙钵罗设看来是个重利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最缺什么,用粮食和盐将他拴在阴山,这笔买卖不亏。”

李智云从令筒中抽出一面红色的令旗:“突厥内乱已成定局,无暇南顾。”

她将红旗用力插在沙盘上的马邑城上,沉声道:“该拔掉苑君璋这根刺了!”

寻相双手抱拳,盔甲铿锵作响。

“殿下,孙将军的新军已经操练完毕,代州高满政将军也备齐了所有的攻城器械,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李智云绕着沙盘缓步走了一圈,目光停在马邑北面。

“苑君璋把城里的老弱妇孺全都驱赶到了北门,是想让大唐背上屠戮百姓的恶名,所以攻城时三门围定,但绝不碰北门。”

高满政踏前一步,说道:“殿下,若是不攻北门,苑君璋可能会趁夜突围,投奔突厥。”

“他无路可逃。”李智云摇摇头,“侯君集的轻骑早在三天前就封锁了北逃的所有道路,北门留着,是给城里那些不想死的军民留一个念想,所谓围师必阙,只要有一条看起来能活命的路,城墙上的人就不会死战到底。”

黄子英盯着沙盘高耸的城池模型。

“马邑城高沟深,若是强攻,伤亡肯定还是不小的。”

李智云再次摇头:“不强攻,咱们掘壕筑垒。”

众将皆屏息凝神。

“传令孙华,领兵五千在马邑城南五里扎营,挖出三道绕城深壕,引桑干河的水倒灌他们的护城河。”

“传令宗罗睺,率八千兵马扼守马邑西侧,截断马邑向梁师都求援的道路。”

“传令韩世谔,调集州内所有投石机和八牛弩,全数推到城东,白天砸他的城砖,晚上放火箭烧他的角楼,日夜不许停歇。”

褚亮在主案旁奋笔疾书,笔走龙蛇。

“殿下,若是长期围困,我军粮草消耗也会翻倍。”褚亮搁下笔提醒。

“我算过苑君璋城里的存粮,而且此事上次我也说过,城门一封,米价必定飞涨,那些被他抢了口粮的百姓和饿肚子的守军,会比我们更想让他死。”

李智云走到主位大步坐下。

“明日五更,全军拔营,向前推进,雁门关留两千守备,其余兵马,全数开赴马邑城下!”

战鼓声轰然在帐外擂响。

三日后,马邑城南。

漫山遍野的玄色旌旗迎风招展,唐军的营帐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孙华骑在马上,提着马鞭监督士卒挖掘战壕。

数千名光着膀子的府兵挥舞着锹和镐,在马邑城外掘开一道道深沟,挖出的泥土直接堆积在面向城墙的一侧,形成了一道坚实的挡箭土墙。

一排排尖锐的拒马被推到阵前,密密麻麻如同钢铁丛林。

远处的马邑城墙上,守军的身影如同惊弓之鸟,在垛口后不断闪烁。

孙华举起马鞭,指着城墙方向大吼:“再挖深点!把壕沟连成死扣!连一只耗子都别让它爬出来!”

传令兵骑着快马在漫天的尘土中来回穿梭,传达着各营的指令。

城东方向,韩世谔指挥着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组装起投石机。

巨大的木制骨架在空地上矗立起来,几十个力士喊着号子,拉拽着麻绳,将装满石块的箱子缓缓升起。

“试射!”

韩世谔挥下红底黑字的令旗。

工匠一锤砸开卡榫,木制长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猛地甩出。

一颗水缸大小的青石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马邑城的东城墙上。

碎石与夯土四处飞溅,整段城墙似乎都在发出哀鸣。

韩世谔看着落点,用力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土:“明日一早,十二架投石机一齐放。”

宗罗睺的轻骑兵在城西的平原上列阵游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刨动着泥土,随时准备猎杀敢于出城的探子。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唐军大营里燃起了无数火把,将马邑城外照得如同白昼。

李智云骑着白马,寒风卷起他的红披风,矗立在距离城墙三里外的一处土丘上。

刘保运骑着快马,从小路赶到李智云身边。

“殿下,河套那边的信使传回消息,第一批军粮已经交割完毕,沙钵罗设的人把大营往前推了三十里,直逼牙帐外围。”

李智云并没有因此挪开视线,连头都没有动,只是拍了拍手掌。

“好!现在大唐在这代北,就剩下这一个目标了!”

第333章 血盟

八只半人高的铜釜架在炭火上,釜中沸水咕嘟作响,大块肥羊在汤中翻滚,浮起的油脂被部曲用长柄铜勺细细撇去,沥干后掷进旁边堆成小山的木槽。

帐内则是另一番景象,几名身着青缎劲装的亲卫立在帐角,案几上摆着烤得焦香的羊腿、盛着马奶酒的银壶,空气中混着肉香与酒气。

莫贺咄设斜倚在正中的狼皮王座上,指尖摩挲着镶金弯刀的兽骨柄首。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吐屯设躬身而入,垂首道:“首领,各部族首领已在帐外候着,契苾部、薛延陀部的人虽有迟疑,却也都到齐了。”

“让他们进来,记住,今日之事,容不得半分拖沓。”

帐帘被两名亲卫高高挑起,十几个中小部落的首领鱼贯而入,身上还带着塞外的寒风与尘土。

薛延陀部的老酋长披着鹿皮大氅,鬓边沾着霜花,契苾部的特勤身着饰有兽骨的羊皮袄,腰间挎着短柄弯刀。

其余部族首领或穿毡衣,或束皮带,神色各有不同,却都带着几分拘谨,按着草原部族的尊卑次序,在两侧矮几后落座。

亲卫们端着盛满熟羊肉的木盘,穿梭在案几之间,将大块带骨的羊肉重重放在食案上。

莫贺咄设抽出弯刀,刀锋一挑便扎起一块羊肋排,带血丝的羊肉落在口中。

他咀嚼着,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淡:“都吃,今日不分部族,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我说话。”

众首领不敢怠慢,纷纷拔出随身短刀,割肉咀嚼,帐内一时间只剩刀刃刮擦骨面、吞咽食物的声响,无人敢多言。

莫贺咄设咽下肉,放下弯刀,取过案边的白羊布擦去手上的油脂。

“大可汗病重多日,如今已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长生天要召他归位,咱们都是阿史那氏的附庸,总该为大可汗、为草原做些实事。”

众首领闻言,都放下手中的刀肉。

话音刚落,吐屯设捧着一只鎏金银碗走到帐中央,碗中盛着浑浊的马奶酒,酒面泛着细小的泡沫。

莫贺咄设站起身,大步走到银碗前,弯刀出鞘,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入马奶酒中,顺着酒液缓缓散开,将整碗酒染成淡红。

“今日,咱们在此结血盟,”他举起带血的手掌,“向长生天起誓,誓死为大可汗祈福,从今往后牙帐的刀锋指向哪里,你们的战马就必须奔往哪里,违誓者,以血祭刀!”

吐屯设端着银碗,率先走向左侧的薛延陀老酋长。

老酋长面色凝重,没有丝毫迟疑,抽出短刀在指肚上轻轻一划,挤出两滴血落在碗中,随后双手捧起银碗,仰头饮下一小口。

他年事已高,深知莫贺咄设的手段,不敢有半分违逆。

银碗顺着案几依次传递,各部首领或咬牙割破手指,或干脆划开手腕,鲜血不断滴入碗中,原本浑浊的马奶酒,渐渐变得浓稠暗红。

当银碗传到契苾部特勤面前时,他却迟迟没有拔刀,只是垂眸盯着碗底浓稠的血水,眉头紧蹙。

片刻后,他抬眼直视莫贺咄设:“莫贺咄设,大可汗病重,为何始终不让牙帐巫医通报病情?为何将寝帐封得严严实实,连咱们这些受过大可汗恩惠的部族,都不能入帐探视一眼?”

话音未落,帐内的咀嚼声瞬间停歇,所有首领都停下动作,目光在莫贺咄设与契苾特勤之间来回游走,神色皆是忐忑。

莫贺咄设脸色一沉,跨出案几,停在契苾特勤面前:“你想见大可汗?”

契苾特勤挺直脊背,眼底毫无惧色:“不见大可汗,不知可汗安危,这血盟我不能立,也不能盲从!”

话音刚落,刀光骤然闪过。

莫贺咄设腰间的弯刀出鞘,快如闪电,一刀劈在契苾特勤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案几的烤羊肉上,染红了身下的羊毛地毯。

特勤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首晃了晃,栽倒在矮几旁,撞翻了盛马奶酒的皮囊。

帐内顿时一片惊呼,几名邻座的首领慌忙抽身后退,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却没人敢拔刀。

就在此时,帐四周的毡帘猛地掀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阿史德部统军冲了进来,手中角弩上好弦,箭簇对准帐内所有首领。

莫贺咄设俯身,用契苾特勤的羊皮袄擦去弯刀上的血迹:“他暗中勾结沙钵罗设,私藏唐人的绢帛与粮食,是草原的叛徒,是长生天的罪人,死不足惜。”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厉声问道:“还有谁想去见大可汗?还有谁不愿立血盟?”

帐内陷入死寂,无人敢应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吐屯设跨过特勤的尸体,将银碗端到下一位首领面前,那首领双手颤抖着拔出短刀,狠狠切开掌心,鲜血滴落进碗中,随后闭着眼,将腥气刺鼻的血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反抗只会落得和契苾特勤一样的下场。

……

夜色如墨,笼罩着阴山南麓的乱石坡,成百上千的突厥牧民牵着瘦马,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跋涉,脚步匆匆,神色慌张。

阿史那思摩目光警惕,走在队伍最后方,手中紧握着一张角弓。

他本是处罗可汗麾下的亲信,莫贺咄设强推血盟、大肆杀戮异己后,他带着思摩部、契苾部的残余族人,连夜逃离了定襄牙帐。

队伍里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月光指引方向,几头瘦弱的羊崽落在队伍后方,发出微弱的咩叫。

一名老牧民心疼地转身,想要去寻羊崽,却被思摩低声喝止:“别管羊了!加快脚步,天亮前必须翻过这道隘口,否则被牙帐的追兵追上,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刚落,后方的黑暗中传来马蹄声,碎石被踩得噼啪作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几支冷箭破空而来,扎进走在最后面的几名牧民后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是牙帐的金狼骑!”思摩脸色一变,迅速抽出三支重箭,扣在弦上,转身大喝,“青壮留下断后,其他人往唐人的关隘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数十名契苾部、思摩部的青壮汉子应声停下,拔出腰间弯刀,转身面向黑暗中冲来的骑兵,神色决绝。

思摩拉满角弓,瞄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三箭连发,箭无虚发,两名骑兵应声坠马,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地。

他丢下角弓,抽出弯刀,迎着骑兵冲了上去,刀刃一挥,便砍断了一匹战马的马腿,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在乱石上,当场昏死过去。

后方的火把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火海,牙帐金狼骑的数量远超这支逃亡队伍,密密麻麻地从黑暗中冲来,断后的青壮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乱石坡。

思摩且战且退,身上的羊皮袄被刀划开几道口子,鲜血不断渗出。

不多时,队伍终于冲出乱石滩,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尽头,一道夯土关隘横在夜色中,那是大唐的边城关隘,云州北口。

关墙上瞬间亮起道道火龙,数百支火把点燃,将关隘下方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名大唐校尉站在城楼上,厉声大喝:“止步!此乃大唐关隘,越过石灰白线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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