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真如她所说,李渊是个经不起耳旁风的人,尹德妃和张婕妤就是靠着这一手给李建成助力,还次次都有效果,让李世民吃了不少亏。
尹德妃看李智云不说话,以为是他意动了,便更贴近了一些,整个人已经挂在了李智云的身上,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热气。
“臣妾所求不多,不过是殿下的怜惜而已,再者,晋王妃是高门大户出身,做起事来怎如臣妾的手段多呢?臣妾保证让殿下你……”
李智云本想再听听她有什么说辞,但听到她扯上了韦尼子,便没有了听下去的想法,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推开。
“够了,你我并非一路人,不必硬上一艘船。你既然本事不少,那就尽管朝他人使去,看看到底能不能扳倒我。”
尹德妃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来,非但没有恼火,反而捂着嘴轻笑起来。
“殿下说笑了,臣妾怎会想对付你呢?分明是喜爱你还来不及呢,不过殿下如此行事,等到皇位落到其他人手里,可莫要追悔莫及了。”
李智云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她自说自话。
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尹德妃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裙摆,又抬手摘下帷帽搁在旁边架子上,做完这些,才仰起脸,款款朝李智云走过来。
“臣妾方才所说的,殿下都可以当做没听过,但有一事,臣妾却是真情实意,并非乱语。”
她握住李智云的手,稍微抬高了一些,轻声道:“陛下真是上了岁数,臣妾夜间只能自娱自乐,岂不可惜?”
“今日正得其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殿下龙精虎猛,想来远胜陛下多矣,何不趁此良机快乐一番?”
不得不说,尹德妃确实勾人,她的身份便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至于她的美貌,反而并非加分项。
但她这套路数使出来,李智云便明白了此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真要再僵持下去,鬼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况且臣妾的本事,连陛下都赞不绝口,晋王妃哪里有臣妾懂得如何让殿下快活呢?”
这是她第二次扯到韦尼子。
李智云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右手倏地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捏住了尹德妃的脖颈,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这力道刚刚好让她说不出话,却又不至于立即窒息,他甚至感觉到她喉管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是声带想要震动却被扼住的动静。
尹德妃顿时瞪大眼睛,整张脸暴露在库房昏暗的光线里,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李智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道:“若是再敢这般无礼,我定要了你的命!”
说完,他手腕往前一送,同时五指松开。
尹德妃整个人往后跌出去,后背撞在身后那排架子上。
几只瓷瓶晃了几晃滚落下来,摔碎在青砖地上,香液溅了一地。
她跌坐在地上,裙摆浸在一片混合的香氛里,松针的清气、桂花的甜腻、檀香的沉厚搅在一起,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气味。
李智云站在原地,低头俯视着地上的女人,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这朝廷上下都收了我的好处,至于那什么皇位,我根本就看不上。”
“所以你可得听好了,之后随你哪里去告,免得你找不到门路!”
“这大唐天下,陛下怜我,太子畏我,秦王爱我,齐王怕我,百官敬我,乱贼惧我,降官降将得求我,世家大族甘愿为我作仆,后宫之主为我生母,关中关外的百姓都与我情深面熟!”
“任你哪里去告,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敢动我!”
到了最后,李智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平日里确实为人低调,但不代表是个人都能骑到他的头上。
要是百姓指着鼻子骂了他一通,李智云可能会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你尹德妃什么东西,也配他拉下架子?
所以他就是在等着尹德妃恐惧、愤怒,或是哭喊着要回宫告状。
然而尹德妃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愣了愣,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衣襟上。
尹德妃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被捏红的那道指印,指尖沿着红痕慢慢划过,在喉咙处停了一下,整个人忽然轻轻打了个颤。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他,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奇异的光彩。
“不怕晋王笑话。”
她开口了,声音微微发颤。
“臣妾入宫多年,从未有人敢这样对臣妾。”
她说着,手指还停留在那道红痕上,指腹沿着痕迹的轮廓慢慢画着圈。
“臣妾被殿下这般造次,竟觉得……是一种痛快。”
李智云原本还有些前倾的上半身,听到这话顿时收了回来,他嫌弃地撇下嘴角,这还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这女人有特殊癖好。
看着她神情恍惚,甚至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李智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杜如晦。
历史上,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曾经纵容家仆将杜如晦打了个半死,据说连手指都打折了一根。
事后尹德妃恶人先告状,在李渊面前哭诉,反让李世民挨了一顿训斥。
这件事现在多半还没发生,毕竟秦王府的属官被当街殴打,这种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尹阿鼠的名声确实糟糕,连他在河北都有所耳闻。
想到这里,李智云便看向尹德妃的眼睛,沉声道:“我听说你的阿父尹阿鼠在长安城西横行霸道,家仆更是嚣张无度。”
“你若是得闲,不妨约束约束自家人的行为,如若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了。”
尹德妃跪坐在地上,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别的东西的光。
那光芒在昏暗的库房里,亮得有些不正常。
她垂下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臣妾晓得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但语气出奇地柔顺,和方才判若两人。
“臣妾会约束阿父的。”
李智云闻言,挥了挥袖子,朝着门口走去。
“如此最好。”
话音刚落,他已推门而出。
赵青正在门外值守,听见门响便转过身来,抱拳行礼。
低头时他透过门缝朝里望了一眼,满地碎瓷片,空气里都是香的,而尹德妃正跪坐在地上慢慢站起来。
赵青将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智云,做出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李智云摇了摇头,说道:“德妃娘娘摔倒了,叫侍女进去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再告诉库房管事,今日的损失记在晋王府账上,不必报行台。”
说完,他大步朝正堂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诺!”
赵青远远应了一声,走到门边,轻叩门扉,问道:“娘娘,您收拾好了吗?”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尹德妃骂了一声,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散落的头发拢回耳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帷帽,走到墙边那面铜镜前重新戴上。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镜中那张脸已恢复如常,仍是甘露殿里那个慵懒从容的德妃娘娘,只是脖颈上那道红痕怎么也遮不住。
她伸出手指,隔着纱罩碰了碰那道红痕,又将帷帽的纱罩理得更低了些,这才遮得严严实实。
再抬眼时,铜镜里只剩下纱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而赵青在外面撇了撇嘴,浑然不在意,这女人方才还在里头跪着,出了门倒是摆起谱来了。
第448章 紫兰
李元吉在紫兰殿外整了又整衣冠,又拿袖子蹭了蹭靴头上的一点浮灰,这才迈步跨进殿门。
殿中龙涎香浓得有些过分,甜腻腻地往鼻子里钻,跟甘露殿里那股清冽的橘皮香全然是两路。
李元吉被熏得眼皮发紧,抬眼才看清榻上的光景,目光便挪不开了。
尹德妃正歪在软榻上剥荔枝。
说是歪着,其实整个人陷在锦绣堆里,半边身子斜斜倚着凭几,腰肢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那一截腰被绛红色的薄罗裹着,料子软得像水,贴着肉,却又不完全裹紧,每一下呼吸都能看出腰侧的曲线微微起伏。
她今日穿的这件宫装是贡品里的贡品,绛红底子上用银线绣了缠枝海棠,日光透过纱窗落在衣料上,那海棠便像是活了一般,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衣领开得不算低,可架不住料子太薄,里头藕荷色抹胸的滚边若隐若现。
每回她抬手剥荔枝,领口便微微绷紧,抹胸的边缘便往上一浮,像是水面下藏着什么东西,眼看就要浮出来,又被下一口气压了回去。
她的肩头搭着一条纱帛,半滑不滑地挂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窝。
那儿的皮肤白得不像真人,像是浸过牛乳的薄瓷,底下细细的青筋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上一摸。
李元吉站在殿门口,竟然忘了行礼。
他方才在殿外打了一肚子腹稿,此刻全被那截锁骨上的青筋给搅散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她剥荔枝的手生得极好看,指尖染了凤仙花汁,是那种熟透了的深红,衬得荔枝壳反倒失了颜色。
她剥壳时小指微微翘着,指甲盖上的深红在日光下泛着幽光,动作不紧不慢,不像在剥荔枝,倒像在褪一件极薄极透的衣裳。
白生生的荔枝肉剥出来,她用指尖拈着送进嘴里。
就这么一个动作,李元吉的呼吸跟着那截指尖往上走,走到她唇边便停住了。
她嘴唇抿了一下,汁水在唇瓣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湿痕,在嘴角亮晶晶地挂着。
两个侍女跪在榻尾,一个捧碟,一个执扇。
孔雀翎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扇出来的风撩动她肩头那半截纱帛,纱帛往上浮了半寸又落下来,欲坠不坠。
李元吉忽然觉得嗓子眼干得厉害。
他在长安城里见过的女人不少,良家的、风尘的、高门大户里养在深闺的、乐坊里最红的头牌,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诱人成这样。
她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殿门口站了个人,但就是这副浑然不在意的姿态,像一根钩子,都快要把他的魂都钩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靴尖前三寸的砖地,把目光死死钉在那里,不敢再往榻上看一眼。
“德妃娘娘安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嗓子紧得厉害。
尹德妃没起身,她把荔枝核吐在侍女捧着的碟子里,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从拇指擦到小指,一根一根,擦得仔仔细细。
擦完了,她才抬起眼皮朝殿门口扫了一眼,那目光懒懒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齐王殿下怎么得空到紫兰殿来了?”
李元吉从袖中取出礼单,双手呈上。
侍女转递过去,尹德妃展开扫了一眼,眉梢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