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448节

“李智云你好大的胆子!匹马前来,就不怕本王一声令下,把你们全留在这儿?”

李智云勒马横了横身,马头侧对河面:“你能留得住,便不会只听那小谋臣天天劝你强渡。”

他用屁股都能猜到,这段日子不止有一人劝过颉利可汗渡河了,拖到现在都没有渡河,无非是天气不好,其次就是胆怯了。

颉利脸色沉了沉,没有动怒:“你来了又怎样?毗伽已败,河套尽归本汗,关中的唐军缩在城里,你带一千人不到,就想拦住本汗的六万铁骑?”

“你今日敢来,是觉得吃定了本汗,那本王今日便先杀了你,再破长安!”

李智云仰起脸,朝东边望了望,又低下眼看向对岸的金狼旗。

他身后赵青已捧出一个灰陶罐,表面裹着粗麻布,那陶罐有成人头颅大,白泥封口,口沿插着一根捻子,单面裹了油布。

李智云没有回头,只伸出右臂。

赵青把陶罐递到他手中,又抽出火折子,当场点火。

李智云将陶罐高举过顶,火光在他掌下聚成一团,烟味顺着河风往南岸飘去。

“此物乃长生天之罚!”

“颉利!你违背长生天之意,孤今日便请诸部落看看,长生天如何惩罚背信之人!”

他夹马向前一步,腰间转力,将罐子猛掷出去。

陶罐在空中飞了四十余步,划出一道弧线,硬是砸进对岸河边一队骑兵阵中。

罐子落地即碎,内中黑油与硝石混制的东西在一瞬间爆开,大量浸过毒的铁片到处飞射,掀得人仰马翻,巨响震得两岸的马都开始四散奔逃。

火光与浓烟同时迸起,像是从那片泥地里凭空撕开一个口子,几个骑兵被爆炸震下马,惨叫着跌在地上,被马蹄踩成肉泥。

河滩上顿时一片大乱。

附近的突厥士卒有的往后缩,有的愣在原地看着那团黑烟,还有人当场跪下,用草原话一遍遍念着什么。

连颉利的坐骑都嘶鸣着往旁退了半分,颉利使劲一勒缰绳,才把马拉住。

他脸上血色微退,那双眼睛定在河滩那团未散的黑烟上,瞳孔缩了缩,又移向李智云。

“这不过是拿陶罐装了火药!”

汉人谋臣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坡,跑到颉利马侧,急声道:“和南朝人放爆竹一个路数!此物得人投得近,也带不得多!如今李智云带来的人又少,靠此物吓不倒草原诸部!可汗不可退!此刻退了,再想带着这班部众过河,便没有士气了!”

河滩上的烟已经散了一部分,露出被炸倒的马与人,血水混进泥里,又被涌来的河水冲成浅红的一缕。

远处火堆旁,突利可汗站起来了。

他望见河滩上那团火光,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朝自己部将低喝了句什么。

紧接着,围绕在土坡上的各部首领纷纷策马下坡,聚到颉利马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有人声音发抖,说这是天神借晋王之手降罚,再留下去全得死在渭水边。

有人甚至直接喊出“各回草场地界”。

颉利回头扫了他们一眼,那些首领脸上全都绷得紧紧的。

几日大雨本就让他们犯愁,而刚才那一记凭空爆响,把最后一股还敢渡河的胆子震碎了。

他若强令过河,不知多少人会直接逃走。

“传令各营,拔寨北行,退到陇山北麓再扎营。”

汉人谋臣脸色变了,跪下半步,还要再劝,颉利抬起马鞭点在他肩上,把他的话按回肚子:“周培臣,你要还有话说,且等到退回北边再说吧。”

他转过马头,金狼旗跟着向后一折。

坡上的号角呜呜响了起来,各营的帐篷开始一片片被拆下来,牛马嘶鸣声混在河水的呜咽声里,整个对岸都在移动。

其实颉利也是进了关中盆地之后,才知道关中为什么会被称为关中的。

他生在草原,长在草原,对“关中”二字的理解,不过是别人口中的一块四塞之地。

西有陇山,东有崤函,南有秦岭,北有高原,四面皆有门户。

听来凶险,但他一路从朔方南下,走的是梁师都安排好的路线,过原州、入泾州、穿豳州,沿途虽也有关城拦路,可都被梁师都的步卒与突厥铁骑配合着拿下了。

他并未觉得这块地方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直到他在渭水北岸扎下营盘,站在土坡上往四面望,才发现地势正从身后慢慢合拢过来。

关中根本就是一层套一层的门,从河套进原州是一道,从原州入泾州是一道,从泾州到豳州是一道,从豳州再往南,又是一个岔路口。

往东一道,往西一道,每一道门都有关,每一道门后面都还有路,而每一条路,汉人都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初听“泾河谷道”时,也并未放在心上,草原上也有河谷,有沟壑,有山梁。

但当他骑马沿着泾河河谷走了一段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地形与草原是两回事。

泾河河谷两岸不全是峭壁,更多的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台地。

那些台地从河岸拔起,顶面却异常平坦,站在上头极目远望,一眼能看出十几里。

梁师都的人称它为“大原”,就是平地,很高很平的平地。

这种地形初看不怎么样,细想却极为凶险。

它不似草原,马队可以散开,四面八方都是路,也不似险谷,尚可借山隐蔽。

在这样的大原上,人可以看清很远的地方,同样,远处的人也能把你从头到脚看个一清二楚。

没有林木,没有丘陵,有的只是被风雨割出来的几道深沟,沟不宽,却极深,马到跟前就不得不止步绕行。

几千人马走在上面,根本藏不住行踪,任何一个方向来一支敌军,十里之外就能看见对方,同样,对方也早看见了你们。

北山山系由陇山、桥山、黄龙山三条山脉构成,与南边的秦岭相比,北山不算高,水势也不算险,但恰恰因为这些大原的存在,关隘纵使设得再多,也挡不住大兵团从几个固定的方向同时往里挤,而一旦挤进去了,后面的路便越来越窄。

泾州还在泾河谷道的上游,最大的作用是挡在豳州前头。

泾州一破,豳州便成了整条路的喉咙。

豳州之所以要紧,便在于它是一个岔口。

从这里沿泾河河谷继续东行,经淳化一路顺河而下,最终抵达泾阳县和咸阳,那是从正北直逼长安城脚下最近的一条路。

如果南下转往永寿、乾州、礼泉一线,则会走进渭河北岸的黄土大原,再从西往东横扫咸阳以西,长安的西大门也算是被抄了后路。

颉利可汗骑在马上,清楚此次来关中,若不能在渭水北岸站住脚,或者一口气打到长安城下,等待他的绝不止是灰溜溜退回草原的耻辱。

若战事迁延,唐军只要从西面任何一处关隘出兵,哪怕只是几千人,便可掐断泾河道,封死豳州的回旋余地,到那时候,他的六万骑兵纵有回天之力,也施展不开。

关中就不是让人驰骋的地方。

这里所有的路都通向长安,所有的路也都可以用来锁死一个已经进来的人。

到了那时候,六万骑兵便再不是什么草原霸主,而是被困在黄土大原上的一支孤军,前有坚城,后有高垒,连喝水都要看河滩泥水里的颜色了。

颉利可汗叹息一声,怪不得这片土地是汉人的帝王基业,当真是易守难攻。

哪怕没有李智云过来勤王,他也基本不可能啃得下来长安。

颉利可汗岂能不明白,自己这一遭算是走差了。

如果拿下河套便撤退,完全不会变成现在这般地步,让他本来如日中天的威望大打折扣。

第474章 厚赏

渭水北岸的烟尘,直到午后都没有完全散尽。

颉利的营盘拆得比想象中更快,从土坡上望去,牛皮帐篷一顶接一顶被掀翻,卷成卷甩上牛车。

骑兵们牵着马在泥泞里顺着官道往北蠕动,有人回头朝渭水方向啐了一口,也有人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按在鞍上,像是怕马也会丢下他跑掉。

李智云站在坡顶,把半块没吃完的胡饼塞给身后的赵青,赵青接过来揣进怀里。

北面官道上,突厥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黑线,正缓慢向北移动。

旌旗未倒,队伍也未散,只是行得拖沓,辎重与马队混在一起,分不清前队后队。

李世民是从南岸营地直接骑过来的,身后只跟了十余亲骑。

青骢马四蹄翻飞,泥浆甩得老高。

到了近前,他勒住缰绳,不等马停稳便从鞍上落地,朝李智云大步走来。

他伸手扶住李智云的小臂,掌上力道不轻。

“颉利退得干脆,可别是诈退。”

李智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望向北面。

“拔营时旗号未乱,次序未散,先走的辎重,后走的是骑兵,多半不是作假。”

“而且他刚经了五日暴雨,士气已经垮了,再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这场雨帮了咱们,也逼走了他。”

李世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你让人跟了没有?”

“已经放出去十骑了,沿北岸尾随,若颉利回头,立马就会收到消息。”

李世民这才松开他的小臂,胸膛起伏了几下,嘴角终于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五郎若迟来一日,我虽不惧与颉利会战,却无十足把握,父皇虽许我全权,可我手上兵马太少,你若未至,渭水这一仗少说也会败上两场。”

李世民言罢,转身朝着对岸有些焦糊的地面望了一眼。

“我在营中听得真切,你那一声雷把不少马都惊得脱了缰,我知道是你的手笔,这才急于来向你请教,是何物有如此威力?”

李智云摇摇头,说道:“谈不上请教,咱们先进帐再说。”

晋王营帐就设在坡顶,帐帘低垂,赵青亲自守在门口。

两人掀帘入内,马周正跪坐在案旁,手边摊着半卷关中道里图。

见李世民进来,他起身行了个军礼,李世民朝他抬了抬手。

“这是马周,新入我帐下,掌文书。”

李智云随口引了一句,马周识趣,躬身退了出去。

马周退出营帐,和赵青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帐帘落下,内外就这样隔成了两个世界。

李世民站在案前,目光灼灼,定在李智云脸上。

“那一声雷究竟是什么?”

李智云从案下取出一只陶罐残片,残片边缘焦黑,内侧黏着一层未烧尽的药粉,散发着一股硫磺与硝土混合的气味。

“将硝石、硫磺、木炭三物合炼可得,这是古时方士炼丹偶得的秘方,称为火法,我在河北时设了一处小作坊,试了将近一年,才配出最稳的方子。”

李世民接过残片,用指甲刮了一点焦末,在指间捻了捻。

“就是此物?”

“此物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炸开的,是罐中另掺的铁片与火油,落地即碎,遇火即燃,声如雷霆,焰光冲天,但杀伤不过数丈方圆,吓人比杀人更管用,好在突厥人不识此物,只当是长生天降罚,这才能让全军震动。”

李世民把残片放回案上,在帐中踱了两步,又转回来。

“此物的威力还能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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