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54节

哦,原来是韦义节的亲戚,怪不得相貌相近。

“韦公不必多礼,我与义节共事多时,情同袍泽,您是长辈,唤我一声集弘或五郎便是。”

李智云语气平和,将他扶了起来,并未因对方是关中著姓而刻意亲近,也没有因自身地位而拿捏姿态。

韦圆照直起身,连连摆手:“岂敢,礼不可废。”

他笑容可掬,看到李智云孤身一人,便关切问道:“郡公这是在等人?”

李智云摇了摇头,随口道:“并无,只是方才议事已毕,在此处吹吹风,清醒一下。”

韦圆照是何等通透之人,观李智云神情略带疲惫,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这位年轻的贵人,此刻怕是功成身退,一时竟无处可去了,这倒是个难得的机缘。

他当即笑道:“既然如此,郡公若是不嫌寒舍简陋,不如移步过去稍坐片刻,饮杯热茶,也好驱驱寒气。”

“义节常与我书信,对郡公的韬略勇武钦佩不已,在下亦心向往之,早想当面请教。”

李智云略一沉吟,自己确实没什么事情,回军营也是对着文书发呆。

不如趁此机会和韦氏加深些关系,于公于私都不是坏事,并且此人又是韦义节的叔父,这个面子还是要得给的。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韦公了。”李智云点了点头。

韦圆照脸上笑容更盛几分,侧身引路:“郡公,请。”

布政坊距离皇城不远,坊内多是官宦宅邸。

韦氏的宅院位于坊中偏西,但门庭开阔,建筑沉稳,不算最显赫的位置,却透着百年世家不事张扬的底蕴。

门仆见到韦圆照引着一位身着戎装的年轻郎君回来,虽不识得李智云,但见其气度不凡,自家主人又亲自作陪,连忙躬身开门,不敢有丝毫怠慢。

入门之后,庭院内虽无奢靡装饰,然林木山石布置得宜,回廊洁净,仆役举止有度,一派沉稳气象。

穿过几重院落,韦圆照领着李智云来到待客前厅,两人分宾主落座,很快便有侍女奉上热腾腾的茶汤,以及几样精致的茶点。

“此乃蜀中新到的蒙顶石花,郡公尝尝看,可否入口?”韦圆照托杯示意。

其实唐朝的茶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喝茶,而是吃茶。

他们通常会在煮茶时加入各种调料,有的甚至还会放粟米,和喝粥并无太大区别。

当初在新丰能喝到不加料的清茶,已是殊为难得。

李智云对此多少也习惯了,自然而然地端起白瓷茶盏,浅尝一口。

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他只觉得入口微涩,回味有些甘醇,点头道:“好茶,韦公雅致。”

韦圆照自己也吃了一口,咽下后赞叹道:“郡公喜欢便好,不瞒您说,义节在家书中多次提及郡公,言您用兵如神,更兼体恤士卒,智勇双全。”

“此次大军能速取西京,便是郡公您率先登城,勇夺景耀门立下首功,如今军中、坊间,皆在传颂郡公的威名啊。”

李智云将茶盏放回案几上,摇了摇头:“韦公谬赞了,破城之功上赖唐公运筹,下靠将士用命,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本分而已。”

“至于率先登城,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算不得什么光彩事。”

他这话半是自谦,半是实情,若非为了减少攻坚伤亡,他也不会行此险招。

韦圆照却微微一笑,抚须道:“郡公不必过谦,遥想兰陵王高长恭亦是容貌俊美,勇冠三军,以五百骑兵破周军围邺城之困,名垂青史。我观郡公今日景耀门之功,不让古人专美于前啊。”

他这话说得诚恳,听着是夸赞,细品之下却未必全是吉利话。

这些世家人物说话总是绵里藏针,得仔细听着。

毕竟高长恭以美貌和勇武著称,最终却因功高震主而被鸩杀。

李智云不动声色,只是再次端起茶盏,说道:“兰陵王自是千古名将,可惜结局令人扼腕,我年少德薄,只愿能如马伏波一般为国拓边,马革裹尸,便足慰平生了。”

韦圆照见他反应平淡,并未因夸赞而沾沾自喜,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一层。

此子不仅勇武,心性也颇为沉稳。

他顺势转了话题,不再执着于吹捧,谈论起一些前朝旧事,其言语风趣,见识广博,显然是在有意营造轻松氛围。

李智云乐得配合,却也不得不承认,与此人交谈是件颇为惬意的事情。

正说话间,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顺着穿堂微风,悠悠传来。

那琴声初时细微,若不仔细聆听几乎难以察觉,如涓涓细流,在这暮色渐合的宁静庭院中格外动人。

李智云对音律不算精通,前世今生加起来的鉴赏水平,也仅限于“好听”与“不好听”的范畴。

哪怕如此,他也觉得这琴声十分悦耳,因连日征战而浮躁的心绪都平复了几分,不由得侧耳细听,连端着茶盏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李智云这个动作虽然细微,却逃不过始终留意着他的韦圆照眼中。

韦圆照遂笑道:“这必是舍侄女在园中习琴,这孩子自幼喜好音律,让郡公见笑了。”

李智云回过神来,放下茶盏道:“哪里,曲调清越悠扬,闻之令人心静,何来打扰之说。”

韦圆照见他并不反感,顺势起身做出邀请:“郡公既然觉得尚可入耳,不如移步后园近处品评一番?园中景致也可堪一看,正好边走边赏,强过在此枯坐。”

李智云本就无事,这琴声也确实动听,去后园走走也无妨,便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韦公请。”

两人离开前厅,穿过两道回廊,便进入了韦府后园。

园内亭台楼阁,假山池水,比起前院的规整,后园更显精巧,布置得错落有致。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行不多时,便见一方不大的水塘,塘边建有一座六角小亭,四面垂着薄薄的青纱帐用以挡风。

越行越近,已能看见水榭中的人影。

只见一名少女跪坐于席上,身着藕荷色襦裙,肩头披着浅杏色帔子,正专注地抚弄着身前古琴。

她梳着未出阁少女常见的垂鬟分肖髻,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琴声在此刻恰好止歇。

韦圆照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尼子,还不快来见过天水郡公。”

那少女闻声放下抚琴的双手,从容起身掀开青纱帐,从亭中缓步走出。

此时,李智云也正好走到近前,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年方十五的韦尼子娴静淡雅,面容虽还带着些许稚嫩,却已显露出清丽之姿。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清澈明净,带着几分好奇,却并无半点慌乱,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一时间,园中仿佛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轻响。

第76章 你说谁被拿下了?

韦府后园,水塘边的六角亭畔。

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已缓步来到近前,依着礼数垂眸敛衽:“小女韦尼子,见过天水郡公。”

李智云收敛心神,拱手还了一礼:“小娘子有礼。”

他注意到韦尼子垂在身侧自然交叠的双手,其纤白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显然是常年抚琴所致。

再观其举止,在陌生男子面前并无寻常女儿的扭捏之态,唯有世家大族浸润出的从容,更胜于韦顺送给他的韦君琬。

一旁的韦圆照带着温和笑意,适时开口道:“尼子平日少在人前献艺,今日郡公作为贵客在此,你方才所奏之曲虽佳,却稍显清寂。不如再抚一曲《高山流水》,此曲意境开阔,或许更合郡公心境。”

韦尼子闻言,只应了一声“是”,便转身重回亭中青纱帐后,于琴案前跪坐而下。

都不用韦圆照解释,李智云也知道这曲子的来历,乃是源自伯牙子期。

这一次,琴音与先前大不相同。

初时音色沉凝,似山峦静默,巍然屹立,继而转为清越空灵,如流水潺潺,遇石则鸣,奔涌不息。

曲调刚柔交融,又带着几分寻觅与期许的悠扬。

然而,听着那琴音起伏,李智云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数月来的景象。

是渭水河畔大军涉水渡河的苍茫,是登山亲察敌阵奔袭的险峻,也是挥师西进时眺望关中平原的开阔。

这琴声,莫名地与他所行过的山河风景隐隐相合。

一曲终了,余音似还在亭间水面袅袅盘旋。

韦尼子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韵,这才抬眼望向亭外的李智云,目光中带着些许探询,等待着他的评价。

韦圆照亦是看向李智云,笑问:“郡公觉得此曲如何?”

李智云沉吟片刻,没有去评价指法、技巧这些他并不擅长的东西,而是依着心中所感直言道:“此曲甚好,闻之如见渭水东流,奔涌不息,又如临华山之巅,视野开阔,心中郁气为之一清。”

他话音方落,亭内青纱微动,却是韦尼子已掀帘而出。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依旧轻柔,却比方才多了些许鲜活气:“郡公竟能听得出关中山水?”

李智云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并非听出了曲中本意,只是近来辗转关中,眼中所见、心中所感便是这片山河,此次闻听妙音心有所触,故而联想罢了。

韦尼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是那浅笑依旧挂在嘴角,微微颔首,似有所悟。

这番对答不过一两句,韦圆照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深。

他觉得火候已到,气氛融洽,便寻了个由头,捋须笑道:““郡公与尼子且稍坐,老夫前院还有些许庶务需处置,暂且失陪。”

说罢,韦圆照对着李智云拱了拱手,转身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离去。

他走得坦然,留下李智云与韦尼子在这水榭亭园之间,周遭虽有仆役婢女环侍,却并无局促之感,反而留出了足以让年轻男女自然交谈的空间。

韦尼子并非忸怩之人,见叔父离开便主动开口:“郡公方才言及渭水、华山,可是近日征战所见?”

“不错。”

李智云走到水塘边,看着水中几尾游动的锦鲤:“自河东一路过黄河入关中,山川形胜历历在目,尤其是兵临大兴城下时,遥望终南山脉,更觉此地王气蒸腾。”

“小女子久居京中,未曾亲历郡公所言壮阔。”

韦尼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随即又道:“不过听家叔与义节兄长言,郡公用兵如神,更体恤士卒,方能于短时间内整合义军,直抵西京,使百姓少受战乱之苦,皆言郡公功德不小。”

李智云转过身看向亭中的少女,见她神情认真,并非纯粹客套,便摆了摆手:“韦娘子过誉了,时势使然,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若要论功德,待天下平定,百姓能安居乐业,那才算数。”

两人便这般一个站在亭外水边,一个跪坐亭中琴案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聊起了关中风物,偶尔也谈及一些京中旧事。

韦尼子虽年纪尚小,但言谈间可见其读书不少,见识不凡,并非只知刺绣女红的寻常闺秀。

李智云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将朝堂军政的烦扰抛在脑后。

然而,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后,前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喧哗,打破了后园宁静。

李智云循声望去,只见韦圆照去而复返,步履比离去时匆忙了许多,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郡公。”

韦圆照快步走到近前,也顾不得礼节,忙说道:“韩仆射来了府上,正在前厅等候您,言有紧急之事求见郡公,观其神色甚是惶急。”

韩世谔?

他为何会在此时找到这里来?难不成有行台士卒犯事了?

李智云眉头微皱,对韦尼子拱手道:“韦娘子,军务紧急,请恕李某失陪。”

韦尼子也已起身,敛衽道:“郡公军务要紧。”

李智云对韦圆照略一颔首,便大步流星地跟着他向前厅走去。

韦尼子就站在亭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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