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93节

“小玩意儿?”

韦圆照放下茶盏,笑道:“老夫听闻,蜀锦款的已炒到百贯一件,这等小玩意儿,怕是比长安城九成的铺面赚得都多。”

他说这话时,眼里隐隐闪着精光。

李智云本就有和他聊聊的心思,便坦然道:“只是侥幸罢了,多亏韦公借作坊,又得阿母相助,这生意才能做成。”

“国公不必过谦。”韦圆照捻了捻胡须,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韦公请讲。”

“云肩托这等新奇物件,眼下虽只有国公能做,但时日一长,难保没有仿造,那些织染作坊的匠人眼睛毒得很,拆开一件琢磨几日,便能仿出七八分相似。”

李智云闻言,摇头笑了笑:“能仿形制,却仿不了名头。”

“世家女眷要的不单是一件衣物,更是‘楚国公府出’、‘宫中万夫人用过’这几个字,旁人仿得再像,她们也不会认的。”

韦圆照一听,顿时抚掌大笑起来:“国公年纪轻轻,看得却是这般透彻。”

他重新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捧着暖手:“既然国公不怕仿,那老夫便直说了,韦氏在洛阳、晋阳、江都皆有商铺,若国公愿意,可将云肩托销往各地,利润按三七分账,国公七,韦氏三。”

李智云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摩挲,木料是上好的楠木,摸起来感觉很不错。

“三成利,韦公不觉得少?”

“不少。”韦圆照摇头,“韦氏出商铺、出人手、出运输,但最要紧的招牌是国公的,三成利已是沾了国公的光。”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多半也是看出李智云不会止步于此,所以才舍得扔出这么多给他。

话虽如此,李智云如果想要打开商路,确实需要和世家大族进行合作,否则光靠他自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真正做大。

之所以拒绝那些想要拿货的商人,也是因为他们多半不靠谱,李智云没有那么多精力天天管商事,将产业交给世家去运营反倒会轻松许多。

而韦氏,自然是最佳选择。

李智云稍作沉吟,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有三条规矩要说好,其一,各地售价须由我定,不得擅自抬价压价;其二,每月出货量有限制,具体数目我会让窦师纶与府上管事商议;其三,账目每月一结,我要派人核对。”

“合情合理。”

韦圆照点头应下:“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便让管事去找窦参军详谈细则。”

正事谈完,两人又喝了会儿茶。

韦圆照说起西京近日趣闻,哪家子弟射猎得了彩头,哪家铺子新进了江南货物,语气轻松随意。

聊到一半,他忽然话锋一转:“前几日万夫人召内子入宫说话,提及国公与尼子的婚事。”

李智云不动声色,默默喝茶。

“唐王那边,万夫人已经说过了。”

韦圆照捋着胡须,脸上笑意更深:“唐王的意思,是等过了年便正式下聘,国公年轻有为,尼子能许给国公,也是她的福分。”

真是活见鬼了。

他这个当事人都还没有得到信,韦圆照这个当叔父的却先拿到消息了。

李智云起身,朝韦圆照拱手:“多谢韦公成全。”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韦圆照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老夫就这一个侄女,自幼看着长大,性子温婉,知书达理,日后进了国公府,还望国公好生待她。”

“韦公放心。”

又聊了一盏茶工夫,韦圆照忽然道:“坐了这么久,国公若不嫌闷,不如去后园走走?今年秋暖,那几株晚桂还开着。”

这话和上次如出一辙。

但是哪里暖了,你出来迎客的时候,不是还披着大氅吗?

李智云想归想,仍是起身道:“正想走走。”

两人出了正厅,沿游廊往后园去,走到月亮门时,韦圆照停下脚步:“老夫还有些账目要看,就请国公自便。”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还是这老一套。

李智云背着双手,独自走进后园。

园中景致与上次来时变化不大,池水清浅,红鲤游动,桂树花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而在六角亭中,韦尼子已经候在那里。

她穿了身浅绿色襦裙,外罩朱红披风,头发梳成双环髻,并插着支银簪,一见李智云走来,她起身屈膝行礼:“国公。”

“韦娘子不必多礼。”

李智云走上亭阶,在石凳坐下。

两人在亭中石凳坐下。石桌上摆着茶具,韦尼子。

韦尼子在对侧坐了,将团扇搁在石桌上,炭炉上铜壶正冒着热气,婢女端来茶具,她提起铜壶,手法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

“前日窦参军送来的云肩托,我收到了。”

她将茶盏推至李智云面前,轻声道:“绣纹雅致,穿着也合身。”

“韦娘子喜欢便好。”

李智云接过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说道:“那日匆忙,未及细说用法,窦希言可交代清楚了?”

“交代了。”韦尼子点头,耳根微微泛红,“穿着确实稳当,做绣活时肩颈也不容易乏。”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下意识地摆弄裙裾上的丝绦。

李智云从袖中取出那只梅花香囊,放在石桌上:“韦娘子的回礼,我也收到了,绣工很好,药香也清雅。”

韦尼子看见香囊,脸上红晕更深了些:“不过是随手缝的,国公不嫌弃就好。”

“怎会嫌弃呢。”

李智云将香囊收回袖中,笑道:“日后我随身带着。”

亭中静了片刻。

池中鲤鱼跃出水面,噗通一声响,两人同时转头去看,等回过头时恰好目光对上,韦尼子慌忙别开视线,端起茶盏小口抿着。

“那个……”她忽然想起什么,“国公送的云肩托,听说外头已炒到百贯了?”

“虚价罢了。”

李智云笑了笑,用手指轻点胸口:“真正值钱的不是物件,是韦娘子肯收的心意。”

韦尼子从未听过这般言语,手指一颤,茶盏险些脱手,好在她及时稳住,将茶盏匆匆放回桌上,可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国公……”

她话未说完,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杏红襦裙的少女提着裙摆跑进来,边跑边喊:“阿姊!阿姊!我听说云肩托都卖光了,你快借我一件穿穿,反正楚国公不可能就送一件给——”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冯明珠在亭外刹住脚步,瞪大眼睛看着亭中两人,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从兴致勃勃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窘迫,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她结巴了两下,忽然举起袖子遮住脸,转身就跑,“我什么都没看见!”

杏红身影一溜烟消失在月亮门外。

园中又静下来。

韦尼子从她闯进来的那一刻,就先一步抬起双手遮住脸,好半晌,才从指缝间传出声音:“让国公见笑了……那是岭南冯氏的女儿,唤作明珠,因战乱滞留在西京,平日与我交好,性子是活泼了些。”

李智云倒是觉得有趣:“冯氏?可是岭南冯氏?”

“正是。”韦尼子放下手,脸上红晕未退,“她阿耶是左武卫大将军冯盎,如今镇守岭南,明珠去年随商队来关中游玩,未料道路阻断,回不去了,便暂时住在韦府。”

这可是个大名号,冯家雄踞岭南,掌俚僚诸部,虽名义上尊隋廷,实则是半独立,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

“原来如此。”

李智云点点头:“冯娘子性情率真,倒是难得。”

韦尼子松了口气,又替好友解释:“明珠心思单纯,只是说话直了些,并无恶意。”

两人又坐了会儿,说了些闲话。

李智云问起她平日做些什么,韦尼子说多是读书、绣花,偶尔与冯明珠对弈,李智云便说起府中近日事务,提到新招的褚亮父子,说二人颇有才学。

韦尼子安静听着,偶尔插问一句,问得都在点上。

直到日头渐西,池水泛起金光。

李智云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韦尼子送他到月亮门处,忽然轻声说:“香囊里的药草有安神的效用,国公莫要太过劳累。”

李智云脚步一停,回头看向她。

韦尼子垂着眼,手指绞着帕子。

“我知道了。”

一路出了韦府,马车沿坊街往宫城驶去。

车厢里,李智云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今日这一趟,收获不少。

与韦氏的合作敲定了,云肩托的销路将扩展到中原和江南,利润会翻好几番,冯明珠的出现倒是个意外。

若能通过她搭上岭南的线,日后说不定有用。

第111章 下雪了

这日,千秋殿西暖阁的书房里聚了四个人。

李智云坐在书案后,左侧坐着杨师道和褚亮,右侧是窦师纶。

案上摊着三卷账册,墨迹都是新干的。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落雪,屋内炭盆烧得正旺,热气烘得人面皮发烫。

“情况都清楚了?”

李智云伸手按住最上面那卷。

杨师道欠身说道:“按国公吩咐,韦府那边初定下个月往洛阳、晋阳、江都三地各发二十件,按三七分账。”

他说到这儿,从袖中取出张素笺推过去:“这是韦府管事昨日送来的估算,三地定价略高于长安,蜀锦款拟定一百二十贯,带纹款四十贯,素色款二十五贯,扣除转运损耗、铺面抽成,每月净利约在两千五百贯上下。”

李智云接过素笺扫了一眼,递给褚亮。

褚亮看得很慢,手指顺着数字一行行往下移,看完后抬起头:“利不小啊。”

“是不小。”李智云往后靠进椅背,“所以今日请三位来,是想议议这钱怎么用。”

窦师纶搓了搓手:“下官以为,当先扩作坊。如今女工五十人,月产三百件已是极限,若想供三地售卖,至少还要再招三十人,另租两处院落,织机、染缸也得添置,还有丝绵、吴绫的存货……”

“这些是该办。”李智云打断他,“但不止这些。”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空白帛书铺在案上,提笔蘸墨,在正中写下“格物基金”四个字。

“我想在每月利润取五分之一,专设此基金。”

“用途有三,一为技术研发,凡匠人有新巧构思,经核实可行,便可申领钱粮物料试制;二为人才激励,府中匠人、工师,凡技艺精进、改良工艺者,按功赏赐;三为招揽人才,民间若有可靠匠人,可聘入府中,授以职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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