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没什么。”独孤怀恩别开视线,“就是觉得今日气色好些。”
郑氏脸一热,没接话。
夜里就寝时,独孤怀恩的手搭在她肩上,低声道:“这料子似乎比往常软些?”
“嗯。”郑氏含糊应了声。
第三日,独孤怀恩下朝后,李神通悄悄摸了过来,低声道:“怀恩兄,听闻尊夫人得了件云肩托?”
独孤怀恩一愣:“你如何得知?”
“内子念叨两日了。”李神通苦笑不已,“说是裴夫人、尊夫人都有,就她没有。”
“那物件……”
“据说穿着舒坦。”李神通左右看看,忍不住低声道:“我昨日去问了裴玄真,他说妙极,便想再问问你,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好。”
独孤怀恩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李神通顿时了然,嘿嘿笑着搓了搓手。
当日晚,李孝常回府。
妻子张氏正坐在妆台前生闷气,见他进来,也不起身。
“怎么了这是?”
“裴夫人、郑夫人、刘夫人都得了云肩托,现在我也没辙了。”
张氏转头看他,眼中满是幽怨:“你不是在楚国公府当差么?就不能再想想法子?”
李孝常扬了扬下巴,从袖中取出锦盒,放在妆台上。
张氏一怔,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件月白带纹的云肩托,绣的缠枝莲纹。
“你……”
“国公赏的。”
李孝常坐在床沿,说道:“说是看我近日辛苦。”
张氏拿起云肩托,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她起身走到丈夫身边,低声道:“今晚……我穿给你看?”
延恩殿里,秋月将这几日的情况一一禀报。
万氏听着,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
“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都说这云肩托是宫中新制,穿着既舒坦又……又添风韵。”
秋月脸颊微红,轻声道:“已有七八家派人来打听,问何处能买。”
“价格说了吗?”
“奴婢按夫人吩咐,只说不知,但有人从裴府婢女那儿打听到,光是料子成本就要两贯往上。”
万氏点点头:“再晾两日。”
第四日,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裴府的老仆直接找到长兴坊韦氏作坊,说是奉夫人之命,想再买两件云肩托,一件自用,一件送娘家姊妹。
窦师纶正在清点第二批材料,头也不抬:“此物不对外售卖。”
“某知道规矩。”老仆让人提来钱袋,“这是六十贯,夫人说若不够再加。”
“不是钱的事。”
窦师纶摇头:“首批货已送完了。”
“一件都没有?”
“只剩几件残次,不能出货。”
老仆只得悻悻而归。
当这消息传开,各家更急了。
都说物以稀为贵,这云肩托本来量就少,如今连裴夫人都买不到第二件,岂不是越发难得?
第五日,郑府的嬷嬷带着五十贯钱来,说愿出高价,只求一件带纹的。
窦师纶依然摇头。
第六日,事情起了变化。
一位自称是萧府仆役的中年男子来到作坊,开门见山:“某家夫人愿出七十贯,求一件蜀锦的。”
窦师纶记得蜀锦款只剩两件,万夫人取走一件送给窦府,两件被李智云指定要赠给韦府和长孙氏。
“真没有了。”
“八十贯。”仆役直接加价,“现钱。”
窦师纶心中滴汗,但还是摇头。
仆役走后,吴伯低声道:“参军,八十贯啊……”
“国公说了,首批货不卖。”
窦师纶压下心头震惊,继续清点丝绵:“等等吧。”
这一等,价格越炒越高。
到第八日,西市已有传闻,说云肩托蜀锦款被炒到九十贯,有商人闻风而动,找到窦师纶想批量订购,被一口回绝。
第九日,延恩殿那边终于松口。
秋月传出话来,声称余货有限,只售素色和纹样给相熟的府邸,且每人限购一件。
消息一出,各府仆役蜂拥而至。
窦师纶在作坊前支了张桌案,让吴伯登记。
裴府要了一件带纹的,郑府要了一件素色,张府要了一件带纹……不出半日,三十七件带纹款售罄,连素色款也很快卖完。
而萧府仆役又来了,这次带着一百贯钱。
“某家夫人说了,只要蜀锦的。”
窦师纶看向秋月。
秋月点点头:“卖吧。”
一件蜀锦款以一百贯成交,另一件被闻讯赶来的郑国公府,也就是李神通家以九十五贯买走。
最后一件,窦师纶亲自送去韦府。
韦尼子在暖阁见他,打开锦盒时,她看见那件蜀锦云肩托,绣的兰花纹清雅别致。
“国公说,此件是特意留给娘子的。”窦师纶道。
韦尼子手指抚过锦面,轻声问:“外头卖到多少了?”
“和娘子同款的,一件一百贯,一件九十五贯。”
她沉默片刻,有些不知作何表情才好,最后让婢女取来一个新缝的梅花香囊。
“麻烦参军,将这个带给国公。”
“喏。”
当夜,窦师纶拿着账册走进千秋殿书房。
李智云正在看褚亮起草的府中章程,见窦师纶进就搁下笔,问他进展如何。
“国公,货款已清点完毕。”
窦师纶将账册双手呈上:“素色款十五件,二十贯一件,售罄得三百贯。带纹款三十七件,三十贯一件,售罄得一千一百一十贯。蜀锦款售出两件,合计一百九十五贯。总计一千六百零五贯,加上前几位夫人所赠礼帛折价,共入账一千七百贯左右。”
李智云接过账册,目光扫过墨字勾画的数目:“成本呢?”
“物料、工钱并杂项开支,共计二百三十一贯。”
“甚好。”
李智云合上账册,看向窦师纶:“扩产的事办得如何了?”
“下官已经新租了隔壁院子,这两日就能打通,女工新招了三十人,材料也追加了订单,月末就能到货。”
“产量能到多少?”
“五十人全力赶工,月产可达三百件,只不过蜀锦款用料难得,每月至多二三十件。”
李智云思忖片刻:“蜀锦款就定十件,带纹款一百件,素色款一百九十件,后两种价格不变,但往后每月只放一次货,日子固定。”
“下官明白。”
窦师纶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今日又有三家商人来问,想从咱们这儿拿货,在外州售卖。”
“不给。”
李智云起身走到窗边,迎着拂面的微风,笑道:“这东西的利不在量,在稀,关中世家女眷就这么多,每人都有就不值钱了。”
“喏。”
窦师纶退下后,李智云回到案前,拿起韦尼子送的香囊,囊面的梅花绣得精致,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药草香。
他看了会儿,将香囊收进抽屉。
真是个好兆头。
第110章 进展喜人
卖光云肩托没几日,李智云就准备去拜访韦圆照。
他这次带的东西比上次多,两匹河西来的健马拴在车后,车上除了礼盒,还多了两只樟木箱。
刘保运今日随行,抱着礼盒坐在车辕上,韩从敬带四名亲兵骑马护卫,一行人出宫城往布政坊而去。
韦府门房远远看见车驾,忙小跑着进去通报。
等李智云下车时,韦圆照已迎至大门外。
他穿着赭色常服,外罩一件大氅,头发用玉簪束起,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楚国公亲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啊。”
“韦公客气,前番借作坊一用,今日特来答谢。”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正厅走。
厅内茶点已备好,主宾落座后,婢女奉上茶盏。
韦圆照先问起宫中近况,李智云简单答了几句,话题便转到云肩托上。
“这几日西市传得热闹。”
韦圆照吹着茶沫,眼角带着笑纹:“都说楚国公府出的物件,一件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嚼用,内子前日去裴府赴宴,回来说席间几位夫人都在议论此事。”
李智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让韦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