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将军乃是当今曹丞相嫡长子。”年轻人没回头,却还是回答了刘备的问道,“我寻他,乃是为了救我堡中何氏族人!”
一顿,年轻人又好心提醒道:“尊驾且莫要再往前去,彼有袁氏乱兵正钞略乡里,尔非小曹将军,去了也是送死!”
刘备听了有些感动又有些气。
感动的是年轻人有一颗善心。
生气的是年轻人竟敢小觑他。
想他刘备飘令半生,虽只得小沛安身,将不过关张二弟,兵不过五千众,但自镇压黄巾以来也是大小凡数十战,更多次亲冒矢石,还能对付不了一伙钞略乡里之乱兵?
刘备当即吩咐张飞道:“三弟,随我去解救何氏坞堡,此番不可放走一个乱兵!”
显然,刘备是被这个年轻人气着了,所以有心在何氏族人面前展示一番。
很快,刘备、张飞就带着五百多人气喘吁吁的赶到了何氏坞堡外五里处。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很快就看到了何氏坞堡,只见堡外已经燃起大火,却是乱兵在堡墙外堆了大堆的麦秸并且已经点着了火。
不过并没有看到乱兵,倒是有不少民壮在救火。
刘备的视线再往前移,只见收割之后的麦田中躺满了尸体。
视线继续往前移,有几十个乱兵正在麦田中抱头鼠窜,在这群乱兵的身后,有十余骑正在冲杀。
这伙骑兵每一次冲锋,都必有乱兵倒在血泊中。
“这支骑兵——”刘备的目光一凝,“好生骁勇!”
“不在白马义从之下!”张飞见过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那真是精锐,眼前的这支骑兵完全不在白马义从之下。
两人说话间,那伙骑兵就已经将乱兵斩杀殆尽。
随即那伙骑兵就发现了从树林中穿出的刘备军。
只见其中一骑举起号角就吹了起来,号角声中,不断有骑兵赶过来汇合。
过了没一会,便已经聚集五六十骑,其中一旗手中还擎着一杆黑色纛旗,织锦旗面上绣着个斗大的曹军,旗下则是一年轻武将,剑眉星目,面如傅粉。
“此人想必就是五官中郎将曹子修。”刘备不禁眯起了双眼。
“此人便是曹子修么?”张飞也瞪着环眼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张飞的性格可以用八个字进行概括——敬重君子、不恤小人。
关羽的性格与张飞可以说正好相反——善待卒伍而轻骄士族。
小沛与许都并不算远,曹子修仁德爱民的名声早已传到小沛,再加上曹子修曾假借天子诏令征召张飞为右中郎将,所以张飞对曹子修并不陌生。
然而对面的曹子修以及身后骑兵并不知道来的是刘备的军队,当即拉开横阵,手中马槊也压下来,随时准备冲锋。
刘备知道曹子修是把他当成乱兵了,当即命令亲兵打出纛旗。
随着刘备军打出纛旗,对面曹军瞬间又举起马槊,解除敌意。
看到曹军解除了敌意,刘备脸上立刻绽露出笑容,带着张飞打马迎上前。
还隔着老远,刘备便在马背上向曹子修拱手作揖,笑着说道:“在下汉豫州牧涿郡刘备,敢问足下可是五官中郎将曹将军当面?”
“正是下官。”曹子修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刘备,作揖回礼,“拜见皇叔!”
“欸,曹将军此言不妥。”刘备赶紧推辞,“吾虽也算汉室宗亲,却并未经——”
刘备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曹子修打断:“皇叔休要推辞,陛下已命人查过族谱,尊驾确为中山靖王之后裔,论辈份乃是天子族叔!”
“大兄可有听清乎?”张飞顿时间高兴不已,“尔乃皇叔!”
曹子修的目光转向张飞,只见此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心说想必此人就是张飞了。
第68章 与张飞一见如故
曹子修当即拱手一揖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张益德张将军了吧?”
“正是在下。”张飞慌忙回了一揖,一脸谦虚的道,“张飞不过大兄帐下一别部司马,实不敢当将军之称。”
“欸,天子已拜将军为右中郎将,如何不是将军?”稍稍一顿,曹子修又道,“莫非张将军意欲抗旨乎?”
“这——”张飞闻言一窒,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承认抗旨那肯定是不行的,承认抗旨即不忠不孝。
可要是不承认抗旨,就等同认领右中郎将的征召,岂不是就要前往许都——
刘备也觉有些棘手,这话还真是不好接,但是让张飞奉诏是绝不可能让张飞奉诏的,他们三人乃结义兄弟,情比金坚,断然不可分开。
但是好在,曹子修很快就笑着岔开话题:“张将军,适才某不过戏言耳,尔与关将军在小沛亦可为天子扈卫,并非往诣许都不可。”
刘备不禁松了口气,张飞则是挠头憨笑。
曹子修探手进革囊里边摸索了大约片刻,再抽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幅卷轴。
策马行至张飞近前,曹子修又在马背上将卷轴展开,张飞下意识凑过来看,却发现是一幅墨宝,写的一段孝经,落款为钟繇,赠张君益德雅鉴。
张子修让写的是燕人张益德在此,谁敢一战?
老钟却死活不肯,非改成孝经。
“好字!”张飞向来喜爱字画,对这幅字就更加喜爱。
如果非要打个比喻,就是这幅字挠到了张飞的痒痒肉。
张飞素来敬爱君子,而这幅字俨然将张飞以君子相待。
更让张飞窃喜的是,这幅字还是士林领袖钟元常手书。
“此乃家岳元常公手书,特赠于益德将军!”曹子修微笑着将墨宝双手奉上。
“这个,这怎么好意思?”张飞嘴上谦虚,双手却已经很诚实的伸向曹子修,在伸出双手之前,还刻意在自己的战袍上擦了两下。
双手郑重接过那幅字,张飞越看越是喜爱。
“好字!听闻元常公乃当世书法大家,盛名不虚也!”
“及归小沛,吾必将这幅字悬于书斋,晨昏临募之!”
看着张飞一幅爱不释手的样子,刘备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刘备能看得出来,曹子修送张飞这幅字,绝对没安好心,但是他也能看出来,张飞是真的喜欢钟繇的这幅字。
话又说回来,谁会不喜欢钟元常的墨宝?
说真的,刘备自己都眼馋张飞的这幅字,恨不得夺过来。
曹子修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当即趁热打铁:“益德将军,你我不仅同为五官署中郎将,更一见如故,不如结为异姓兄弟?”
“结为异姓兄弟?”张飞抬头看向曹子修,一时愣住。
“刘皇叔。”曹子修看向刘备,言有所指,“在下与益德将军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意欲结为异姓兄弟,尊驾不会拦着罢?”
刘备只觉一股烦闷之气自胸臆中猛的蹿起,小曹贼欲何为?
但表面上,刘备却只能流露出大度的微笑,语气淡淡的道:“此事吾自不会拦着,只要益德愿意,备无有不从。”
张飞当即打算归还墨宝,他虽然是个粗人,却也看德出来大兄心下已有些不喜。
曹子修便知道时机还没有成熟,当即笑道:“刘皇叔多虑了,吾知云长将军、益德将军与尔情同手足,又岂会断尔之手足?正所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也。”
说此一顿,不等张飞归还墨宝,又抢着道别:“此地尚有多股袁氏乱兵肆虐,须及早扑灭,以免殃及百姓!皇叔,益德将军,后会有期!”
“既如此,还请曹将军珍重。”刘备淡淡的拱手道别。
“曹将军珍重。”张飞来不及归还墨宝,只能跟着拱手道别。
“驾!”曹子修一勒马缰,带着五十余骑向着南边飞奔而去。
目送曹子修等数十骑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张飞心下不禁有些怅然:“小曹将军真谦谦君子也,与乃父颇不相类!”
刘备又转头看一眼张飞,有心想说曹子修分明就是个伪君子,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咽回去,背后非议他人,非君子所为。
但今日这次晤面,曹子修属实礼贤下士。
刘备自己都有些迷糊,更何况张飞这个粗人?
……
直到看不见刘备张飞,曹子修才又减缓马速,轻叹一声说道:“阿父说的果然没错,关羽张飞对刘备真忠心耿耿,欲撬其墙角何其难也!”
夏侯尚听了便有些不太服气:“兄长,谅那张飞不过一介武夫,也就武艺略微强些,如何值得兄长这般曲意结交?”
“汝于张飞一无所知。”曹子修一脸的怅然。
只要撬走了张飞一人,就等于瓦解了刘关张,未来的蜀汉阵营也就失其根基,刘备大概率就无法再建立蜀汉帝国!
这就为老曹统一天下扫平了最大障碍。
何况关羽张飞本身就是猛将,万人敌!
可惜,老曹说的没错,关羽张飞对刘备真是情比金坚。
看来要撬走关羽张飞,还得另想他策,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且走着瞧!
……
曹操大军已抵至陈县,骆俊率陈国众官吏出西门相迎。
这一次曹操没有再犯南阳郡时的错误,不仅对陈相骆俊礼敬有加,进城之后也没有再问城中可有妓女?更没有让随行的曹均取来刘宠的妻妾侍寝。
曹操除派人往陈地九县张贴安民告示,严令全军与民秋毫无犯。
与此同时,各路流星马也将袁术败兵的动向源源不断的送至陈县,一并驰至的还有虎豹骑和陈珪派人送来的羽书。
“武平县于三日之前为桥蕤军所攻破,武平县令、尉、丞俱战死。”
“宁平县亦于三日之前为李丰军所破,宁平县令及尉,俱弃城走。”
“子修将军率虎豹骑于谯县大破袁军并生擒张勋,斩首两百余级,生擒五百余人,并解救陈地民夫民妇两千余众!”
“嗡——”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彩虹屁。
“公子又斩将矣?此番斩的还是张勋?”
“张勋乃是袁术麾下大将,颇有勇力——”
“公子谋略之深战阵之勇,诚令人叹为观止!”
听着麾下文武吹揍曹子修,曹操不免有些飘飘然,昂儿不负孤望!
曹操忍不住开始畅想,等到下次再有征伐之事时,他或许就不用再亲自领兵出征,只需让子修领兵即可,此实乃人生快事。
主薄司马朗换了一叠木牍,接着宣读。
“昨日拂晓,桥蕤军以死士诈称流民骗开苦县城门,苦县令等死之。”
“昨日朝时,子和将军率虎豹骑左曲于苦县附近大破桥蕤军,斩首一千余级,救回陈地丁妇计五千余口,并夺回小麦两万余斛,耕牛两百余头,骡驴等大牲口五百余头!”
“昨日朝时,文烈将军率虎豹骑右曲于城父附近大破李丰军,斩首八百余级——”
“昨日日中,子修将军率龙虎骑于郸县大破梁纲军,斩首三百余级,解救郸县百姓凡五千余口,梁纲败兵已退至郸城与袁术合。”
“昨日晡时,吕布军抵至銍县附近。”
“昨日晡时,刘备军抵至临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