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如此简单?”曹子修听完贾诩的分析,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简单了吧?
贾诩微微一笑,说道:“战阵之道说难极难,非止是事务繁锁,天时地势人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无时无刻不需精密计算,动辄即有全军倾覆之忧。然而,说易却也是极易,将军只需牢记一条即可,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攻其所必救,则必偕矣!”
“吾知矣!”曹子修很容易就听懂了,“此乃避实击虚!”
所谓避实击虚,其实就是掌握战场主动权。
掌握了主动权,你就已经占据了优势。
剩下的就是如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
建安二年(197)九月下旬,曹子修率虎豹骑自沛国进入彭城国,听闻曹军杀至,梧县及甾丘诸县之世族士民闻风而降。
曹军距离彭城还有二十多里,城内大族张氏、缪氏以及刘氏即发动私兵绑了吕布任命的彭城国相侯谐,然后打开城门献降。
曹军兵不血刃即夺了彭城国。
听着流星马发回下邳的军报,吕布气个半死。
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分兵把守各郡国,不然真被各个击破,到那时就是想跟曹操决一死战也没本钱。
不过也有好消息。
陈宫献的水淹计,居然真把虎豹骑困在吕县!
尽管虎豹骑携带了鹿角搭建了坚固的拒枪营,甚至还令士卒抢先砍伐附近树木对营栅进行加固,但是已经不足以扭转大局。
因为泛滥而下的泗水已经将吕县附近的泗水北岸方圆数十里淹成一片泽国。
虎豹骑要想携带马匹辎重在这样的泽国中行军是绝无可能的,唯一的对策,就是依托营寨死守,等待地面干透然后脱困。
但是吕布军不会给虎豹骑这个机会。
“从时间上看,魏续将军应该已经二次掘堤。”
“二次决堤后,泗水北岸之积水将深愈三尺,足以通行舟楫。”
“彼时魏续将军麾下三千精兵将分乘小舟出,于滩涂泥泞之中追斩虎豹骑……”
陈宫正说话间,忽有一个亲兵双手举着一封羽书走进大堂并单膝跪地禀道:“将军,吕县急报!”
“此必是我军大获全胜,尽歼曹昂虎豹骑矣!”陈宫闻言大喜。
吕布也迫不及待的接过羽书,检查泥封无误,再掏出一把匕首割断麻绳并展开木犊,然而仅只是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奉先,如何?”陈宫却一下还没转过弯来,“可有擒住曹昂?”
“擒住曹昂?”吕布气得直接合上两片木牍并砸在陈宫的额头上。
陈宫猝不及防,额头上顷刻间被砸出一个包,整个人也当场懵掉。
张辽则是弯腰从地捡起木牍,扫了一眼后也是脸色大变:“怎会如此?”
臧霸今晚刚刚率军赶到下邳,都还没有卸甲,这会凑过来一看,只见木牍上写着魏续引三千精兵分乘小舟自吕县城中出,不意是个陷阱,三千兵顿失归路!因曹军早在泗水对岸埋伏了一千精兵,趁虚渡河夺了吕县。
羽书发出之时,魏续麾下三千精兵仍未覆灭。
但是谁都知道,魏续部三千精兵分乘之小舟,很快就会陷于淤泥中。
换言之,陈宫所献的水淹计,非但没能淹了曹昂的虎豹骑,反而把魏续麾下的三千并州精锐还有吕县这座坚城给一下葬送。
“陈宫!此皆是汝干的好事!”吕布急火攻心,真是什么话都往外出。
说白了,吕布虽然年近五十,但是思维方式却仍旧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怒皆形于色不说,心里怎么想的也直接往外出。
好在陈宫早就已经习惯这点。
所以虽然生气,但是陈宫也没跟吕布一般见识。
而且陈宫还想着杀回兖州去向曹操证明自己呢,所以不能跟吕布翻脸。
当下陈宫诚恳的向吕布道歉:“曹昂用兵竟然也如此诡诈,以致折了魏续将军及三千并州精锐步卒,这是我陈宫的疏忽,然而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为今之计,当痛定思痛,集中人力物力及军力,死守下邳城,以待时局之变。”
吕布只报以一声冷哼,他已经不再相信陈宫。
……
其实羽书发到下邳时,吕县之战都已经结束。
当第二波洪水褪去后,水位迅速下降,魏续和三千并州步卒乘坐的小舟很快就搁浅,抛锚在了虎豹骑大营的栅栏外。
然后魏续和麾下的三千并州步卒就陷入绝境。
撤吧?吕县都被偷了,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跑吧?方圆几十里都是淤泥,小舟又搁浅了,踩着没到了大腿根甚至腰部的淤泥跑?能把人累死,且根本跑不远。
最后,魏续做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投降。
五花大绑的魏续很快就被押到了曹子修跟前。
曹子修有那么多的经典案例可以借鉴,自然不会犯低级错误,当即就抢到魏续跟前,随即拔刀割断了魏续身上绳索。
“将军?”魏续本能的拱起双手作揖,人却仍处于懵逼之中。
“欸,魏续将军见谅,适才多有得罪。”曹子修先主动致歉,随即又拉着魏续入帐,甚至亲手布酒,可谓极尽礼遇。
这下真把魏续搞得受宠若惊,将军何至于此?
但是曹子修很快就图穷匕显,拉着魏续手道:“魏续将军,我父实不愿与吕布开战,吕布乃飞将,麾下并州士卒皆虎狼,我军断非敌手,还望将军回告布,彼若愿入许都为辅,我父定奏明天子,表其为骠骑将军,所部并州军卒则悉交与将军统帅。”
“并州军悉由吾统帅?然则河内、丹阳及兖州军卒当如何处之?”魏续小声问。
“河内及丹阳军可交与高顺统率。”曹子修道,“至于兖州军,尤其是那陈宫,将军当知吾父恨其人入骨,是以必欲除之耳!”
“吾知矣,吾必回告左将军(吕布)。”魏续道。
“既如此,一切拜托将军矣。”曹子修再次长揖。
随即,曹子修就让夏侯尚把魏续和三千并州军都给放了,武器甲胄也还回去,甚至还发了干粮和饮水。
魏续和三千并州士卒千恩万谢的去了。
关羽对曹子修的做法明显不认同,忍不住讥讽道:“魏续之并州军皆虎狼耳,只知杀戮钞略不知感恩,将军此举实乃对牛弹琴,可谓愚不可及。”
“关羽?!”夏侯尚实在听不下去,怒道,“为何屡屡辱我兄长?”
“吾只实话实话耳,如何便是侮辱?”关羽哂道,“将军若不喜听逆耳忠言,吾今后缄口不言便是,又何必往吾头上安插罪名?”
曹子修也只能苦笑,这就是队伍变庞大的后遗症。
之前虎豹骑里只有曹氏宗族的武将,人际关系还是相对简单的。
可现在,随着曹纯、曹休先后调离,再随着关羽、张飞、赵云、庞德、阎行待外姓武将陆续加入,人际关系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其中,关羽跟夏侯尚关系最恶劣。
关羽是真看不上夏侯尚这种豪强子弟。
夏侯尚也是真的很讨厌关羽拿鼻孔看人。
但好在,曹子修依然能稳稳的压住局面。
“伯仁,少说两句。”曹子修拦住夏侯尚,又对关羽道,“云长将军不信魏续和三千并州士卒会有感恩之心?”
“不信。”关羽极其武断的道,“彼辈安有感恩之心哉?”
曹子修便趁机说道:“既如此,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打赌?”关羽眉头微蹙问道,“赌并州士卒有感恩之心?”
“赌魏续和并州军会献城以降。”曹子修肃然道,“吾若胜,云长须答应吾一事,反之吾若败,也须应云长你一事!可敢一赌?”
“有何不敢?”关羽慨然应允。
第85章 榻上策
关羽显然不知道已经落入曹子修的算计。
曹子修是知道的,魏续最后的确带着并州军绑了陈宫和高顺向曹军投降,吕布也被困白门楼,最终只能投降。
这个世界由于曹子修的出现,曹操讨伐吕布从建安三年提前到建安二年,但是战事的走向不会有本质的变化,吕布最终肯定会战败,魏续也肯定会率领并州军献城。
因为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吕布集团大小山头互相倾辄的必然结果。
事实上,曹子修释归魏续以及三千并州步卒的这一义举,使得吕布集团的内部斗争变得更加的激烈,爆发时间也被提前。
魏续率军回到下邳城的当晚,州署就爆了一场激烈争吵。
陈宫认为魏续和三千并州军被俘之后又被毫发无损放归,甚至连兵器铠甲也还回来,这事极其可疑,所以坚决主张收押魏续以及麾下的三千并州军,在没有洗脱通敌嫌疑之前,不能恢复自由,更不许参与守城战。
“陈宫!”魏续听了顿时大怒,“主公乃吾姻亲,何相疑?所部三千并州军卒更是从九原县即追随主公之老卒,汝安敢见疑?”
侯成、宋宪及成廉诸将更是直接拔刀相向。
陈宫和身后的数名兖州武将也是毫不相让,也拔刀相向。
还是臧霸、张辽和高顺保持着足够的冷静,赶紧抢上前将双方隔开。
陈宫没有理会魏续诸将的叫嚣,只问吕布:“奉先?奉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徐州汝还要不要?汝若存归降之意,只管明言,陈宫今日即走,绝不相难!”
“公台何苦相逼,何苦相逼甚?”吕布只觉头大如斗,更兼心乱如麻。
此时此刻,吕布是真的心乱了,尤其是曹子修托魏续带给他的那番话,更让吕布心乱如麻,他甚至开始憧憬,假如万一真打不过曹操,大不了去许都当骠骑将军其实也不错。
所以,要不要稍稍的抵抗一下,向曹操父子展示一下他吕布和麾下军队的战斗力,也就差不多了?真要是跟曹操父子死斗,若最终胜了也就罢了,若是最后败了,岂非连最后之退路也断绝?
……
吕布在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孙策却没想着留后路。
听闻曹操尽起马步大军攻吕布,孙策当即派遣流星马驰往宛陵及山阴,命丹阳郡及会稽郡马兵星夜开赴石城、丹徒集结。
孙策则尽起吴郡甲兵奔赴江乘。
“吾意,以公谨为左都督,领丹阳兵取九江,以程普老将军为右都督,领会稽兵从水路经丹徒北上,趁机攻取广陵郡!”
“吕布蠢笨不知陈珪陈登父子暗通曹操,吾却知之矣。”
“是故,此番断然不可以放过陈氏父子,广陵必取之。”
“此外,吾将亲提吴郡兵经江乘直取下邳与吕布军合,共击操贼大军!”
孙策的那对虎目在油灯照耀下显得幽黑异常,尤其是瞳孔中反射出的灯光更像是几团火焰正在燃烧,慑人心魂。
太史慈、程普、周泰以及蒋钦诸将尽皆错愕。
不是讨庐江么?怎么突然就成取九江、广陵甚至直取下邳与吕布军合?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让他们毫无心理准备。
只不过懵归懵,却没人当众质疑孙策的决定。
一看这副情形,鲁肃立刻转头以目示意周瑜,意思就是公谨你快劝劝。
然而周瑜却装没看见,根本就没有劝的意思,因为他想的跟孙策一样,他也认为救援吕布远比攻取庐江更加要紧,哪怕为此做一些牺牲,也值得!
鲁肃见周瑜不为所动,又赶紧向张昭还有张紘两人求援。
然而张昭和张紘却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鲁肃,不知所云。
见实在是找不到人来阻止孙策,鲁肃便顾不上交浅言深,只能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