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盯着这个甘字打量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伸手抹去,又接着写了一个糜字。
盯着糜字看了片刻之后,再次伸手抹去,又接着写了一个孙字,再然后是简字。
将简字抹去之后,刘备又用树枝用力的写了个张字,写好之后端详了很长时间,而且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抹去,而是又在张字的左侧写了个關字。
对着两个字端详了半天,刘备想要抹去,却又不舍。
最后,刘备却又用树枝在關字和张字中间继续书写。
随着笔画的增加,一个劉逐渐显露形状,然而就在刘备写到最后一笔则刀之时,手中枯枝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刘备便整个人僵在那里,怎么就断了呢?
怔忡了片刻之后,刘备又赶紧用剩下半截枯枝补全了最后一笔。
但是补全了那笔则刀后,刘备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劉字别拗,是心境变了吗?再也不复当初募乡勇讨黄巾的初心?
这次,刘备站着呆立了很久很久……
足足呆立了半个多时辰,刘备的眼球才终于动了动,整个人也慢慢的活了过来,然后踩着稳健如昔的步伐走向后院。
很快,后院就响起了锄地的声音。
老仆闻声过来时,只见刘备的衣袖挽起,衣襟撩起插于腰带间,两脚则是光着,正用锄头一下又一下的锄地。
只看挥锄的姿式,就知道是干惯农活的。
“卫将军,你这是做甚?”老仆很意外,更感吃惊,堂堂皇叔、卫将军、宗正、宜城乡侯竟亲自锄地?你这样让我这奴仆情何以堪?
“春至矣,种些韭菜吃。”刘备淡淡的道。
仅只片刻,刘备就已经翻开了一大块菜地。
……
“种韭菜?”曹操右手微微一抖,筷子夹住的一块老豆腐便立刻又落回到铜釜,跟翻翻滚滚的咸菜再次搅和在一起。
“刘备亲口说的种韭菜。”卢洪恭敬的说道。
落后半步的赵达补充道:“此时刘备当已经翻了至少三畦菜地。”
执金吾贾诩虽然跟着曹子修去了河内郡,但是留下了两个心腹,卢洪还有赵达,现在许昌城内的求盗缇骑以及监察,由这两人负责。
现在许都的官员一听到卢洪还有赵达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噤声。
“如此说来,刘皇叔还是一位种地的好把式。”程昱微微一笑,随即伸出筷子从翻翻滚滚的咸菜汤中精准的捞出一块老豆腐。
郭嘉不甘人后,紧接着也捞出了一块老豆腐,顾不上烫就径直送进嘴里,一边嘶哈吸气一边含糊不清的道:“真不出公子所料,刘备此人之性格极其坚韧,甘糜二位夫人、糜氏兄弟以及孙乾、简雍先后离开,如今关张二将也镇守于外,竟仍然不能令其意志消沉,真英雄也,明公宜早除之!”
程昱灌了一大口九酝春酒,揶揄道:“奉孝不是反对斩杀刘备?怎也改主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郭嘉已经吃了十分饱,便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嘴,再然后拿起曹子修送他的羽扇,一边摇一边淡淡的说道,“再说此前吾反对杀刘备,是不能以明公之名为之,如今有吕布代劳,可无虑也!”
“吕布虽鲁莽,却不蠢。”曹操皱着眉头道,“彼未必肯动手。”
“是故需要设计一死局。”荀攸也已经吃饱,惬意的坐回席上,悠悠然的说道,“刘备设若一直留在许都,那便谁也动不得他!鉴于此,须使其畏罪潜逃!”
“畏罪?潜逃?”曹操神情一动道,“何罪?何罪能令其潜逃?”
“矫诏!”荀攸迎上曹操的小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谋逆!”
“公达先生是说衣带诏?”卢洪摆摆手说道,“不妥,董承屡邀刘备过府相叙,均遭刘备婉言谢绝,足见刘备已知晓彼辈所谋,故而不与之结交。”
天子给董承赐了衣带诏,在执金吾衙署并非什么秘密。
事实上,也只有天子和董承几人才会以为衣带诏仍是绝密。
听到这,荀修、郭嘉和程昱却只是相顾一笑,刘备也有衣带诏!
当初种辑以行谒者仆射出使沛国及徐州之时,就携带了衣带诏,不管刘备是否已经接下这封衣带诏,也不管他是销毁了还是仍然留着这封衣带诏,他曾经从种辑手中接到过衣带诏终归是事实,现在是时候动用这一颗伏子了。
“不愧是公子!”程昱忍不住赞道,“早早的就布下了这一步妙棋!”
“那就抓人吧!”曹操可不像袁绍优柔寡断,第一时间就做出决断并付之行动,“切记要控制事态,不要牵连太广,即便种辑胡乱攀咬,亦断不可胡乱抓人!”
说到胡乱攀咬这四个字,曹操特意加重语气。
卢洪和赵达秒懂,这是要把事态控制在种辑和刘备俩人之内,简言之,就是种辑矫衣带诏,挑唆刘备清君侧,与他们无干!
目送卢洪赵达两人离开,程昱忽又小声说道:“此事其实是一个极为难得之契机,可一举荡平明公之政敌,使朝局清明,再无掣肘之虞。”
曹操却摇头道:“仍非其时,不可以妄动。”
……
次日,一个惊人的消息风一样传遍许都官场。
侍中、长水校尉种辑,被执金吾衙署给抓了!
刘备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暗暗吃了一惊,因为种辑给过他一封天子手书密诏,而且据说还是天子咬破手指用血书就,藏于衣带携出。
所以,种辑被抓会不会是因为那封衣带血诏?
心中忐忑不安,刘备又实在找不到友人询问,便只能找上董府,想从董承这里问问种辑是因为什么事被抓?
结果,董承却居然闭门谢客!
董承闭门谢客,刘备又去找吴硕以及王子服。
然而,让刘备没有想到的是,吴硕和王子服两人竟也闭门谢客。
这下,刘备就是再迟钝也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因为董承跟种辑、吴硕、王子服等人素来交往密切,而且刘备也知道他们一直在图谋刺曹!
所以,定是种辑等人密谋刺曹之事东窗事发!
刘备虽然并未加入四人之中,但是架不住曾经从种辑手是接过衣带诏!
当初收到天子的衣带血诏之时,刘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到许都为官,所以也没有拒绝这封诏书,后来被吕布逐出小沛后,刘备就在前往许都向曹操求援的路上将天子所赐衣带诏给烧了。
但是有种辑这当事人在,烧了有何用?
所以回府之后,刘备越想越慌,越想越害怕。
刘备性格坚韧,但是摊上矫诏谋逆这种大事,他可不敢赌曹阿瞒会因为他的仁德美名就有所顾忌,一旦种辑熬不住刑开口,他必受牵连!
那么,种辑能熬住死不开口吗?刘备不敢赌!他也赌不起!
将自己的性命,押在别人的品行和操守之上,是不明智的。
何况,关羽现在已经是太原太守,张飞也已经是上党太守,他只要能逃离许都,逃到并州,就有很大的机会坐拥并州之地!
并州虽然贫瘠,远不如徐州富庶,但是并州也有徐州乃至兖豫等州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产马,可藉此组建一支庞大的骑兵!
刘备当即决定,今晚就逃离许都。
……
接到消息之时,吕布正在喝闷酒,喝美了就用鞭子抽甘氏。
自从来到许都,吕布的心气就再也没有顺过,朝中官员几乎没一个人正眼看他,甚至连昔日旧部如魏续、侯成、宋宪等人,也不待见他。
别看他贵为骠骑将军,还是县侯,可就是没有人看得起他。
许褚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一见面就骂他三姓家奴。
其实吕布心里也明白,包括许褚,包括魏续还有宋宪他们,也包括许都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如果背后没人撑腰,绝对不敢这般藐视于他。
至于背后是谁在撑腰?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只能是曹操。
出于不为人知的目的,曹操没有杀掉他吕布,但也没想用他。
吕布一开始还能忍耐,后来就再也无法忍耐,就跟许褚干了一架。
结果打了整整一上午,吕布愣是战不倒许褚,最后还是曹操制止两人。
自从那天之后,许褚就越发嚣张,吕布则越发的忍气吞声,几乎都变成透明人。
然而只要是人,就必定会有脾气,男人如果在外面受了气,还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回到家里发泄在女人身上。
于是甘氏就倒了大霉,见天的受吕布虐待,青一块紫一块。
甘氏今天又挨了毒打,想起刘备对她的好,不禁潸然泪下。
这下又把吕布惹毛了,当即又挥起鞭子狠狠抽在甘氏身上:“贱人,就知道哭,就知道哭,吾不及大耳贼体贴,还是不及大耳贼会哄人?”
“将军何出此言?奴家只是怕疼,故而落泪。”甘氏怯怯的抹着眼泪。
“还不是你辱我,不然为何抽你?”吕布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无故抽人。
现在的吕布,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中吕布,而只个落魄的中年废柴,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女人面前抖威风。
这时候,执金吾丞卢洪突然到访。
“卢洪?”吕布的脑子还有些懵。
“奉丞相令。”卢洪朝丞相府方向拱手一揖,又说道,“请骠骑将军领兵五十,即刻出城缉拿钦犯。”
“缉拿钦犯?”吕布居然莫名感到一种惊喜。
孟德终于想起我来了?我终于又有事情做了?
所以说,人就是犯贱,纵然是吕布也不例外。
因为被晾了太长时间,哪怕只是追索钦犯这样的小事,也能让吕布感到被需要,感觉重新受到重用。
于是乎,吕布从执金吾衙署点了五十名缇骑,兴冲冲的出城前去追索钦犯去了。
从始至终,吕布都没有问这个钦犯是谁,犯的什么罪?
因为对吕布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事情可做,重要的是曹操终于又想起了他,这就很好嘛。
今天只让率五十缇骑追索钦犯,明天就会给他五千兵清剿山贼。
到了后天,曹操就会给他五万精锐骑兵,协助他击破袁绍大军,到了那个时候——
就在吕布憧憬未来时,执金吾丞卢洪忽然手指前方高喊了起来:“将军,前面那藏头缩尾之徒便是要缉拿之钦犯!”
吕布便立刻催动战马追了上去。
可惜的是,赤兔马已经被曹昂小贼抢走。
吕布现在骑的是一匹普通战马,所以费了不少工夫才追上钦犯。
那钦犯眼看跑不掉了,便索性减缓马速,随即从腰间拔出佩剑,但是等到将宝剑从剑鞘中取出时,竟有两把,双股剑!
吕布的神情顿时一凝:“刘备?大耳贼!”
看到刘备,吕布是既感到惊喜,又感到震惊,刘备竟然是钦犯?
“吕布,此乃是曹贼之借刀杀人之计!”刘备强自镇定,叱道,“我奉劝你休要多管闲事,若不然,吾死之后你也活不成,还会身败名裂并遭天下人唾弃!”
但是吕布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只是冷笑道:“大耳贼,昔日在白门楼上,汝可知会有今日事否?”
听到这,刘备就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都是白搭。
当下刘备就催动战马冲向吕布,只有一战了。
第98章 拿捏张飞、关羽
两日后,便有羽书抵至河内郡。
这时候,曹子修已经回到河内,并且率领虎豹骑屯于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