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00节

即便偶尔撞见有一两个,晓得他是王熙凤的兄弟,也只当他是吃了酒来闲逛消遣,并不敢多问。

路上倒撞见有两个婆子,一个显得消瘦精干,一个倒壮实许多,身前系着围裙,像个厨娘,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两人正躲在一处角落里头,偷偷从食盒里头捡食吃。

被王晏撞见在这吃酒偷懒,两人便忙起身,皆显得有些拘束畏惧。

王晏却只笑道:

“我不过是来散散酒,你们用你们的就是了,只是走得口渴,可还有酒,也匀我一杯。”

那厨娘便忙拿了酒上前,讨好地笑笑,躬身给王晏递了酒,合掌拜了两拜求情,口中笑道:

“下人们喝的劣酒,您且尝尝,怕喝不惯的。”

王晏饮了一杯,便果真连连摇头,显得有些嫌弃,不再饮了,自甩手接着往前头去。

这两个婆子见他走远,才各自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眼,那瘦婆子哼了一声,接着从食盒里头摸出一块烧鸭丢进嘴里嚼,便似不经意道:

“这就是琏二奶奶她兄弟?他又不是咱们东府里的人,不往前头吃酒,倒来这瞎逛,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堂?也不怕叫人误会了去。

哼,到底是有钱人家出身,跟咱们这些下人就是不一样,有酒吃还嫌弃,有福都不会享!”

那壮婆子便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脑门,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拧了拧手指。

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旋即又忍了下来,只道:

“你管人家做什么,咱们今儿趁着有这机会,也吃一顿好的才是正经,吃的还堵不住你嘴?

这可是赖管家吩咐我做的,叫我偷偷攒了些,比前院里的都不差了,你还不知足?”

那瘦婆子头也不抬,只连连往嘴里塞酒肉,含糊道:

“这话倒是,还是江婶子你有本事,叫赖管家这样信重你。

要说起来,我也纳闷呢。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一来就进了厨房里头,倒比我这活计轻松许多,也不说拉我一把,亏我拿你当姐妹.”

“嗐!我这活计,就是想拉你来做,你也做不来。

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在城外头养猪的,几十口子正经的环江香猪,食料都要我来做,慢慢的才练出这手艺来。

可惜那东西太金贵,也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竟全给养死了,没了活路,才跑城里来当下人,挣个营生,不然我也不乐意来,留在家里伺候我那些肥猪多好。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起来就伤心...唉你跑什么!”

...

王晏待那两个婆子都走了,才从袖子里掏出方才得来的纸条瞧了瞧,有些艰难地认了认上头鬼画符一样的字迹,便将纸条撕了个粉碎,丢进会芳溪里头。

缘溪而上,行了一程,便折道往东南角去。

行过一处石桥,穿过池塘,再绕过一片竹林,便见一处木质小楼。

上头悬着一匾,写着“天香楼”三个大字。

楼高三层,建成大约已有些年头,朱红色的栏杆漆皮有些剥落,显出里头陈旧的木色来,檐角铜铃斑驳,隐隐透着些暗绿色的油光。

楼前不远处空地上,便陈设着一座巨大的假山,穿凿雕琢,内里中空,显出一条小径。

往侧面看去,便见隐隐有人在其中拉扯。

他倒也并不急着去看,只往四周又闲逛一圈,却再不见旁人,不免暗暗皱眉,心中更有些疑惑。

方才虽见了一个探子,却已被江大娘哄走,居然便没人了?

况且连那个探子,只怕也不是为秦可卿来的。

说好的这秦可卿身世不凡呢?

就这?

王晏眼神沉静且无奈地看着那石洞里头的两人还在那里拉扯,一时也觉得有些牙酸。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也不知道这贾珍算是占了几成,

只是这贾珍要是死了,总能再叫我多出两年的时间来才是...’

眼见得那丽人泪流满面,渐渐失了力气,要被拉进天香楼里去,暗暗摇了摇头,便往来时的石桥行去。

估摸着距离,才发声喊了句:

“蓉哥儿!你往那儿站着做什么?久等你也不来,琏二哥也说要来寻你,倒叫我先瞧见了。”

贾珍那头正以为今日总算将要得逞,冷不丁地听见这一声喊,心里一慌,手上力气一松。

待听清楚了话,面上先是闪过一丝凶恶恼怒,只是见王晏也从石桥上往这边来,才起了顾忌。

毕竟王晏当下更今非昔比,是能在皇帝跟前露脸的人物,且又极不好对付,似这等事,哪里敢叫王晏知道。

这才恨恨地一咬牙,急匆匆转身走了。

那丽人早挣得没了力气,贾珍一松手,她便跌倒在地上,仍是哀泣不已。

只是见远处那人似又不过来了,转身要往别处去,才连忙扶着门框起身,勉强整理一番。

咬紧下唇,猛一发狠,竟跌跌撞撞的追上前来,口中连连呼唤不止。

王晏也不欲叫事情闹大,惹得人尽皆知,只好停住脚等她一等。

可卿跑到他跟前,眼神复杂难明,梨花带雨,便往他身前一跪,死死将他衣服拽着,哭求道:

“叔叔既已瞧见,求叔叔!救我一救!”

王晏虽有些算计,只是这等事情,却没有泄露给可卿知道的道理。

况且今日救下可卿也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只眼神微凝,面上笑道:

“这话倒叫我听得糊涂,我方才来寻蓉哥儿,谁料他看见我竟跑了,除此之外,倒并不曾看见别的,究竟是有什么事?”

可卿却只是摇头,神情似讥似笑,苦涩难言:

“叔叔何必诓我,他岂不知他父亲这一番心思,若真撞见了,怕连躲也来不及,便明知有什么事,也不敢跟来!”

又半仰着头,几乎跌靠在王晏膝前,面上泪痕不止,浑身颤抖:

“妾贱命鄙薄,本不敢连累叔叔,只是想着叔叔既已瞧见,没了遮掩,才斗胆求叔叔伸一伸援手。

我自来东府,也有一年,从不曾见有人敢与他争执,独见叔叔上回在园子里,却敢当面驳了他的话。

可见叔叔本有胆色,叔叔曾救我兄弟性命,如今竟偏不能怜我一回?

只求脱得此难,其余尽可舍去,凡我所有,皆愿报偿叔叔,日后生生世世,当牛做马,感念叔叔恩德!”

王晏只微微俯身,低头瞧着她。

却见发髻散乱,几缕发丝沾着眼泪,黏在面上,嘴唇发白,双目哭红,眼睛里头尽是血丝,却仍泪流不止,眼神里尽是祈求。

如此狼狈不堪,却与冬日赴宴时所见大有不同,全无半点东府大奶奶的仪容端庄。

却偏偏又显出一副别样的寥落的美感来,叫人看着便觉十分不忍。

纵是铁石心肠,被她这样一求,也都尽化作绕指柔了。

王晏也沉默几息,方才直起身,把手拢在袖子里,面上也没了笑意,低声道:

“此宁国家事,我一介外人,如何去管...”

话还没说一半,可卿听到这里,已是心如死灰,只道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便无力地松开先前抓住的衣角。

垂下头来,以手覆面,压抑着哭泣几声,便强忍住了。

就坐在地上,随意理了理发髻,略微收拾了妆容,方才起身。

竭力遮掩了方才哀婉凄绝之色,竟又生生挣出几分笑来,行了一个万福,柔声道:

“些许误会,妾一时失礼,叫叔叔为难了,叔叔只作个笑话便是,不必往心里去,还请叔叔不要与我见怪。”

虽是因哭花了妆容,少了几分精致,看着却分明又是东府里掌家媳妇的模样了。

王晏见她如此,反倒生出些笑意来,到底还是斟酌着留了一句:

“虽有一时的难处,也不可轻置己身,饮食上,还是要多用些。

倘有爱吃的,不妨叫小厨房里多做几回,兴许对你身子也有些好处。”

可卿怔了一怔,只当不过是句劝慰的话,也笑着点一点头,谢过王晏的好意,又见自己两个大丫鬟急匆匆寻来,便也告辞回去收拾。

待王晏回转,贾珍却已坐到原处去了,看他回来,瞥了一眼,便笑问道:

“正要寻晏兄弟吃酒,方才竟不见人,却叫我好等,不知是往何处去了?”

王晏便摆手笑道:

“多吃了几杯,起身去醒醒酒罢了。”

贾珍见状,虽有些疑虑,也不好再多问,省得倒把自己给抖落出去了。

只往另一处瞧了瞧,却见贾蓉正一直把头低着,也不敢看人,分明一副十分心虚的样子。

便暗暗咬了咬牙,借着举杯饮酒的工夫,狠狠地瞪了一眼,眼神中尽是暴戾。

待散了席,贾珍又命人搭了戏台子,叫那些打十番儿的唱起戏来,另有一番热闹。

王晏对这些实无兴趣,探明白了些事情,便懒得多留,只道公务繁忙,起身告辞,贾珍挽留不得,也只好作罢,叫贾蓉代为相送。

贾蓉本也有意试探些话来,却不料傅试竟也跟着出来,一路至门外,只拉着王晏说话,说不出的谄媚,反叫贾蓉没了插嘴的余地。

待戏唱了大半,凤姐儿却看不大进去,因见秦氏前番说去更衣,竟再不见她来了。

况且前头贾珍离席,她也看在眼里,心中实在不安,左右看看,便拍手笑道:

“这怎么回事?怎的小蓉大奶奶又躲起来了不成?

她是一向爱听戏的,虽身上不大好,只是这当下若不叫她来,回头却要怪我们不喊她。

你们且坐着,我却瞧瞧她闹些什么名堂,要是有什么琐事牵绊住了,我也替她料理料理。”

说着便起身,欲往可卿处去。

第126章 还魂记(日万第十天!求订阅!求月票!)

贾珍方才不能得逞,当下正是心虚,见凤姐儿要去,赶忙拦道:

“大妹妹且坐着吧,你是她长辈,虽再是关系要好,也没有她这样拿大,叫你去瞧她的道理,不如等她好些了,我叫她去给你请安就是。”

凤姐儿见贾珍拦阻,心中愈发气愤,却不能发作,眼底微微一沉,仍道:

“一家人讲那些虚礼做什么?左右才喝了酒,我也去散散酒气,顺道在园子里头逛逛,难不成还能叫我掉进溪里不成!

你们且点着戏罢,也不必等我。”

说罢便起身,也不顾贾珍拦阻,平儿见着,本是要跟过去,也被凤姐儿拦下了,不欲再叫人知道。

左右她在这东府里头,也没有什么人是不认得她的。

方进了可卿院子,就撞见宝珠坐在门口,哭哭啼啼的抹眼泪,见着凤姐儿过来,才吃了一惊,忙起身哽咽道:

“琏二奶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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