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05节

昨日里一番动作,尘埃落定,这一觉倒睡得香甜。

只是忽然却又梦见秦可卿,还不是别处,偏就又见她昨日里,在那石桥边上,款款跪靠在自己膝前。

螓首半抬,青丝缭乱,梨花带雨,唇边衔泪,眼神凄迷哀求。

不免已在梦中“铸下大错”。

等稍稍睡醒,又见香菱在怀,烛火微微之际,竟分明见眉眼里还有几分相似,一时更觉情动,不免多施了些手段。

倒也的确是辛苦香菱了。

也不得不说,秦可卿这个女人,的确是有些能耐的......

晴雯自不明白这些,不免十分好奇,便抬脚进去,进了里间,探头张望。

就见自家主子正靠在床头,上身穿着里衣,下半身还盖在被子里头,神色复杂难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听见嘴里头嘀嘀咕咕的,隐隐像是在骂谁“妖精”。

晴雯瞧得稀奇,忍不住凑近了些,便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

王晏也瞧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看破红尘”的空洞与乏味。

这样子晴雯也是见多了的,知道不过一时半刻的就好了,也懒得理会,小嘴一撇:

“亏得我怕爷饿了,心里头还惦记着,爷倒不急着起来,只拉着香菱胡闹。”

王晏听她这话里酸溜溜的,便笑着把她一拉,叫她跌在床头,亲香一口道:

“知道你用心,这便赏你。”

晴雯便“奋力挣扎”起来,眼中含笑,嘴里却嗔道:

“爷身上都是香菱的味道。”

陪着闹了一通,好歹是惦记着正事,趁着还剩下些力气,便寻了个空跑开,熟练地系着裙扣,面色羞红得催促道:

“爷还不快起,果真要睡一天不是?就是这样,饭总是要吃的。”

王晏也随她的意,叫晴雯服侍着换了衣裳,随意用了些。

又见红玉来寻,说是宁国府送了讣告,前来报丧,道小蓉大奶奶没了。

王晏便点点头,叫红玉备下丧仪,到日子去见礼。

晴雯听得这消息,也不免大吃一惊,她在贾母跟前是见过可卿的,道那位“小蓉大奶奶”如何这般年纪就去了。

不过终究不算熟悉,也只感慨两句便罢了,还专门叮嘱王晏道:

“爷虽要去,只是她毕竟去得年轻,总不算吉利,爷还是不要多留的好。”

王晏也笑着谢她好意。

贾家在京中亲眷故交甚多,过了三日,瞅着黄历,城中亲友便多来吊唁。

王晏虽明知可卿未死,却也来凑一回热闹。

到了地方一看,各处皆已布置起来,满府挂白,平添了许多肃穆庄重。

旁的一应丧仪,贾珍泼水的银子花出去,有这三日工夫,尽都备齐了,却唯有一副板子,总不合用,一时再找不到凑手的。

虽城里几家白事的铺子,皆常备着杉木板子,贾珍看过,也总瞧不上。

正巧薛蟠来设奠,见贾珍愁眉不展,问了缘故,便大笑道:

“果真巧了,我家木店里倒有一副板子,叫什么‘樯木’,出自潢海铁网山上,据说作了棺材,能万年不坏。

这板子原是当年义忠老王爷要的,只是后头他坏了事,便没用上。

这么些年存在店里,也没人敢买,旁的人也不配使,你若要,就叫人抬来。”

贾珍闻言,果然欢喜,叫人抬来一看,见四周皆厚八寸,浑然古朴,隐有檀麝之香,以手扣之,更有金玉之声。

果然十分珍贵,非一般人家能用。

便当即拍板,叫人拿去打制棺椁。

贾政也在一旁瞧着,眼见得这丧事奢靡至此,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劝了一句:

“不如就还是以上等杉木收殓了就好,此物恐非常人能配的。”

贾珍哪里肯听,一意坚持,只道:

“我这儿媳妇在家里,一向尽心,从没半天安稳的,如今她去了,若再叫她受了什么蛇虫惊吓,叫我如何忍心。”

贾政闻言,也只好由他去了。

王晏看了一眼,也并不言语,再过些时候,吊唁的人便更多了些。

见有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并及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等一系顺平勋臣先至,设棚祭奠,同贾珍行礼问候。

只是除了史家兄弟俩,与贾府有亲,暂留下来之外,其余几家却不过都只言语一番,便又匆匆告辞。

又过一阵,才见与贾府同列的其余几座公府来人。计有:

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

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

修国公府现袭一等子侯孝康;

齐国公府现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

治国公府现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缮国公府,府上现主人为三品将军石光珠。

只是却不凑巧,其自家诰命夫人也正去世,故守孝在家,不能亲至。

大乾勋爵,分作两种。

一种便是公侯伯子男,为五等爵,也称军功爵,自伯爵起便是超品,地位尊贵,非军功不可得。

另一种却叫世爵,也称宗亲爵,却是承继而来,号各将军、都尉等,最高也只类同一品。

凡祖上因军功受爵,及至子嗣承继,便由五等爵转入世爵,此后代代降等。

而若子孙建功,则又可从世爵复五等爵位。

似这等复爵之功,自然要比寻常百姓百战得爵要容易得多。

举凡稍有建树,托人走动一般,公侯虽不指望,往下几等却是好拿的,也算是给功勋贵族的一点优待。

众人来齐,先都在可卿跟前随意一礼,以示吊唁,便皆同往后堂里去说话。

贾赦、贾政皆已在此等候,见众人进来,一通寒暄问候,各自入座。

要说起来,如此这八家之中,刨去贾母不论,如今爵位最高的,却已是镇国府公的牛继宗。

只是今日却仍恭敬请了贾赦贾政坐了上头,此时便见贾赦环顾四周,先叹了口气道:

“本是借着这回机会,倒正好请几位亲友聚上一聚,只是少了缮国公府的石大爷,实在可惜。”

柳芳面上沉凝,瞧了贾赦一眼,沉声道:

“咱们几家,真要见面却也容易,只是王子腾王大人,既是贵府姻亲,这样大的事,怎么我瞧着王家像是没来人?”

贾珍一听,面色便不大好看,只是当着贾政的面,又不好说王家的不是,只好道:

“王家舅舅如今不是在九边?又无嫡子,府中只妇人做主,一时不周到也是难免。

况且倒也有一个王晏就在外头,也不能算少了礼数。”

侯孝康听着这话,嘿然一笑,手中折扇开合,似笑非笑道:

“珍大爷这话,避重就轻了吧?咱们可也打听过的,这位王翰林虽说姓王,跟他王子腾也不是一家。”

“既未分家,如何不是一家?”

“珍大爷这般说也罢,咱们信上两句也无妨,只是听闻他王家小姐,却要跟保宁侯府结亲,这话怎么说得?难道咱们几家,就没有好儿郎了不成?”

贾政方才见众人皆说王子腾的不是,他原不好开口,此时却忍不住道:

“也不是这般道理,保宁侯虽与咱们平日里走动得少了些,到底也同为大乾勋亲,何必二论?

况且也是陛下降旨,如何能推拒?”

柳芳便冷笑一声,拍手笑道:

“原来是为这?我还当他是上杆子去求的这门好亲事来着。

当时心里头就纳闷,只道贵府这十几年辛辛苦苦的,才扶持起一个九省统制来,怎么转头就投到别家去了?”

贾赦听着这话,也把脸一沉,瞪了贾政一眼。

虽是贾政在府里多受贾母宠爱,可毕竟一身的文人习气,况且爵位也仍在贾赦身上,故与这几家军门往来之事,其实仍多为贾赦贾珍来处置。

当即便打断道:

“这些个闲话暂且罢了,难得今日来得算齐全,还是说些正事。

陛下前几日才又发作了军中两个参将,托关系跑到我这儿来求情,这两年里,这类的事情多了,怕也不是我一家如此吧?

咱们几家,一向都是同进退的,你们都是什么意思,也说来听听。”

其余几人便对视一眼,一时皆不吭声,牛继宗左右看看,因他这爵位最高,到底还是先开口道:

“陛下的意思,大家都看得明白,这是要收拢军权。

按说咱们都是做臣子的,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既然有意,咱们本该双手奉上就是。

只是军中到底不比别处,更有些厉害在里头。

咱们几家,都是开国时候起,子弟就在军中打拼,才晓得这里头的牵扯难处。

要是贸然就丢开手去,倒是上来一个莽撞的,像是那位王大人,脑袋一拍,就说要点兵册,险些就要闹出兵变来,那也不是顽的。”

侯孝康也忙跟着道:

“正是如此,咱们也都是这个意思,也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

陛下虽英明,到底没有在军中待过一天,这贸贸然的,就要把军权拿回去,万一一个不好,起了些动荡,岂不是殃及社稷?

便如这般现状,大家都好,岂不安稳,何必动来动去的。

我等这也是一番苦心,咱们几家,一向都是以贵府为首,我看,不如干脆就请赦老爷说个章程出来,咱们也照着干就是了。”

众人便都一齐点头称是。

贾赦见众人言语间都以他为首,不免心中受用,只觉平日里在府上受得气都消解了大半,因而笑道:

“侯老弟这话也偏颇,咱们几家,向来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岂是听我一家的?

只是我倒也的确有个主意,陛下毕竟是陛下,他要在军中立旗,咱们一力要拦,那是拦不住的,况且这也不是做臣子的道理。

倒不如干脆,咱们顺手推舟就是了,陛下要立旗,咱们何不帮他撑着?

咱们手底下不有的是人?挑些得力的,任陛下去挑就是了,先给他捧得高高的,陛下高兴,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齐国公府陈瑞文听着这话,便皱眉道:

“赦老爷这话,我是听明白了,这意思是陛下要用人,咱们送人给他用,先把这位置给占下了。

到时候陛下得了脸面,人手却还是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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