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18节

而且据老臣所知,这白莲教在山东经营已久,岂独只一个济南。

只怕东昌、青州、兖州、登州、莱州也多有事。

若动兵马,必然迁延日久,倘因一时大意,稍有不顺,只怕反助贼军士气,若德州有失,运河不稳,京中物资不备,必将生乱。

因而还是宜趁敌势未足,行招抚为上。”

景熙帝一皱眉头:

“户部眼下钱粮如何?”

户部尚书赵德储便出列,愁眉苦脸道:

“回陛下,今年春税尚未收齐,不少南方各州府税额,眼下正在运河之上。

库中粮食倒还有些,只是早无存银,还待这些银子来填补空缺。

便是待春税银子到京,各处官员俸禄多有积欠,再扣掉京营和边军里的军饷,这就已然不足,实在也拿不出来了。

故臣以为许阁老所言甚是!不如还是行招抚为上。”

这话一出,武将那拨当即便纷乱起来,个个大声喧嚷,指责文官误国。

史鼐当即就跳出来道:

“放屁!我看银子是都让你老赵给贪了!上个月不是才从扬州押解了五十万两,当谁不知道?

是都叫你拿去娶了小妾了罢!

陛下,要依臣看,不如干脆就将这老官儿的家抄上一回,自然多少银子也有了!

嘿嘿,我可是知道的,你这老倌儿天天在府里酒池肉林一般的快活,前几日还往你府里抬了个才十六的!”

赵德储面色铁青,须发皆张:

“保龄侯!这是御前!

这笔五十万两盐税银子,三十万两要修黄河,二十万两要给太上皇修长生观,早都定好了的,前几日老夫已拨到工部去了。

至于什么女子,老夫不过是看她可怜,才收她作了义女罢了!

你若再敢污蔑,老夫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几个武勋闻言,都嘿嘿直笑,气得赵德储身子直抖,颤颤巍巍的,跟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似的。

皇帝也实在懒得听这些,狠狠一拍御案:

“行了!户部究竟能拿出多少两银子!朕要听实话!”

赵德储吓得一颤,也不敢再打马虎眼,期期艾艾道:

“若...若是将黄河的工程暂且停下,这三十万两便可挪用;

此外,各地官员俸禄,还有京营中将士的军饷,也可多发些香料布匹,这些库中倒正有些积余,大抵能当一成,如此,便可再挤出二十万两来...”

皇帝仍皱着眉头,沉声道:

“既如此,是否能多抵一些?”

赵德储慌忙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军中本就多有欠饷,抵这一成,已是万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再多抵押,只怕民乱未消,军乱先起了!”

皇帝闻言,也只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京营将士,依律正兵每月粮饷二两,骑兵八两。

只是这却不过是平日里的开销,若要开拔,按例是要先发半年的安家银子,且路上耗费,也非是小数。

兵马一动,若只二十万两,是远远不足的....

只是二十万两若拿来招抚,那多半却绰绰有余了。

虽然如此,然而景熙帝心中却多有不甘。

此番白莲作乱,虽不免叫朝廷一时动荡,与他而言,却也不失为一场机遇。

倘若能一举平叛,借此提拔将领,正可树立威望,也不必如此束手束脚...

“山东既已生乱,修整黄河之事,暂且搁置。

若要平叛,谁人可以为帅,都督府和兵部,可有决议?”

武将们听得这话,自然兴高采烈,争相自荐。

元从与顺平两拨勋贵,相互谩骂,以至于当庭就要动起拳脚来。

景熙帝见闹成这般德行,况且他自己也需好好思量一番,遂暂且罢议,只叫兵部先拟方略,便拂袖而去。

....

大明宫。

外头虽多言皇帝至孝,然而实际上,景熙帝已有一阵子不曾来此地了。

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便见有一着红袍的老太监急匆匆迎接出来,躬身行礼道:

“老奴参见陛下。”

皇帝便笑着点点头:

“戴大伴免礼,朕这几日公务繁忙,少了问候,实在不该,父皇近来如何?”

戴权便笑道:

“上皇一切都好,若得知陛下孝心,更多欢喜。”

景熙帝闻言,也显得十分欣喜,笑道:

“果真如此,我这便去拜见。”

待进了内殿,就见上头有一老者,身量高大,略显消瘦,须发皆白。

正坐在龙椅上,衣衫不整,怀中搂住一歌姬调笑。

堂下鼓奏吹笙,歌舞欢畅。

那歌姬见了皇帝,便忙从老者怀中退出去,伏地跪在一旁。

皇帝微微扫了一眼,便忙躬身道:

“儿臣给父皇请安。”

那老者正在玩乐,无端被坏了兴致,却也并不在意,只挥一挥手,驱散了歌舞。

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气势却陡然一变,方才的浮华老者,转眼便成了威严肃重的太上皇。

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慵懒随性道:

“免礼,什么大事,倒把你这皇帝都逼到我这里来,是为了山东的事?”

景熙帝闻言,面色不变,稍近几分,就在一旁坐了,叹道:

“父皇英明,山东白莲作乱,已陷十余县境,朝堂上是剿是抚,争执不定,儿臣只好来请教父皇。”

太上皇斜他一眼,哼声道:

“你自己意欲如何?”

景熙帝却道:

“儿臣以为,剿抚皆可,只看哪一桩好用。

只是毕竟白莲教作乱已久,恐非招抚所能安稳,此番他既然跳出来,不如干脆斩草除根。”

太上皇便道:

“既已有主意,京营二十万人马,还有什么难的?”

景熙帝便笑道:

“兵马虽不足虑,只是也有两桩难处,还要求父皇一个主意。”

太上皇也笑起来,点点头道:

“倒难得还有你这个皇帝拿不定的事情,且说一说,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可果真帮得上你的忙。”

景熙帝便道:

“儿臣虽有意平叛,各家公侯将军也皆都踊跃,只是儿臣到底不曾亲在军中来往,也实在不清楚他们的能耐。

所谓兵者,国家大事,不可不察。

这些人当年便多在父皇跟前效力,其中斤两,想必父皇却比儿臣清楚多,还请父皇示下,究竟何人,可以为帅?”

太上皇便嗤笑一声:

“你既是皇帝,用何人为帅,自可一言而决,区区白莲教,便吃上几场败仗,难道竟还果真就动摇江山了不成?

归根结底,不过一帮没打过仗的农民罢了,只需你自身安稳,用谁不能平定?

若实在拿不定主意,牛继宗、柳芳、侯孝康、谢鲸、韩正等皆可一用,随你自己心意罢了。”

景熙帝便欢喜道:

“既是父皇所言,料必有几分实学,儿臣定详加考量,实在去了儿臣心中一桩大事。”

心中已暗暗将这几人记下,又道:

“...还有一事,虽要出兵,只是父皇也知,近年国库空虚,粮饷上一时便有难处。

户部尚书赵德储所言,便是挪用黄河修堤的银子,拼拼凑凑的,最多也只得有五十万两,多半有些不足...

儿臣想着,既是国事艰难,不如稍减宫中开支,长生观一事...不知父皇可否稍缓一二?

儿臣斗胆,只待平定乱匪,定多发工匠,早为父皇兴此楼观!”

太上皇眼神一冷,倏而隐去,叹了口气道:

“既为国事,又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你也不要被那些朝臣给糊弄了,他虽说只有五十万两,你若逼一逼他,却说不得连五百万两也拿得出来。

君臣之间,素来便是你强我弱,你弱我强,岂可臣子说什么,皇帝就信什么?

朕本就时日无多,修那长生观,也不过是为祈福祷寿之举,兴许本也没什么作用,你既要使,拿去就是了,也不必说什么还不还的。”

景熙帝面色大变,双目发红,伏地泣道:

“父皇何出此言!父皇身体康泰,方是万民之福,必能寿与天齐!

军中粮饷一事,儿臣再另想办法,虽一隅之乱,如何能与父皇安危相提并论。

儿臣一时失言,实在惶恐!”

太上皇扫他一眼,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

“行了,朕也有些乏了,没旁的事就忙你的去吧。”

景熙帝忙行一礼,又道了几句请太上皇“保重龙体”一类的话,便退出大明宫。

才至门口,又听见里头歌姬宫女们的歌舞欢笑之声。

便不由得眼底一沉,径自回养心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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