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20节

尧章果真要从军去,何不再细思之?”

王晏便笑道:

“我辈中人,既学圣人教义,不正为平定天下,安定庶民之事,何必拘泥于文武之分,元康兄可知,今日京中粮价几何?”

韩晋听着这话,便不由得面色复杂。

两人行于街市,已见百姓行色匆匆,面色恐慌,几家粮店跟前,都已排起长龙来。

毕竟山东就在直隶边上,这么些时日过去,白莲教造反的消息自然也早都传开了。

官员大多有数,百姓却大多不知乱军已打到何处,若截断了运河,没了粮食进来,岂不是要饿死人?

因而难免哄抢,周家粮铺前明晃晃悬着“斗米三百文”的价牌,更叫人直皱眉头。

王晏指着笑道:

“昨日我来看,还不过两百八十文,今日便要三百文。

多迁延一日,百姓生计便多艰难一分,弟虽不才,但有匹夫之力,也当勉力为之。”

韩晋便叹息一声,亦不再多言,只赞叹道:

“尧章有凌云志,我不能比,乡里亲旧,只怕还要请尧章稍加关照了。”

王晏只含笑点头,客气一番。

方回宅邸,就见平儿在门口站着,面色焦虑,一见了他,便把他拉着,只道:

“奶奶今日听人说了,二爷要从军去,便叫我来请你,二爷这会子可得空?”

王晏见她怕是等了许久,又急不可耐,也只好先随她往贾府去。

不想到了西院,却见不止是凤姐儿,黛玉、三春及宝钗竟也都在这坐着,连李纨也在一旁。

凤姐儿一见他,便气恼道:

“我听你琏二哥说,你上书要从军去,可是真的?”

王晏便一点头,笑道:

“到底姐姐消息灵通,正有这么回事。”

凤姐儿听着这话,便气得不行,只恨这里人多,却不好拧他一顿狠的,咬牙道:

“你可失心疯了不是?大好的安稳前程,非要去打仗?刀枪乱舞的,你要有个好歹可怎么的?”

王晏便无奈得直摇头:

“姐姐也不盼着我点好,我虽从军,多半也就是随军的文官,哪里就要上去与人动刀枪的。”

凤姐儿听了这话,倒愣了一愣,狐疑道:

“可是真的?你莫不是诓我?”

王晏便好笑道:

“姐姐何等聪明的人物,我怎敢诓骗?”

凤姐听着,仍旧将信将疑,只是事已至此,也已没了反悔余地,虽对王晏“擅作主张”十分不满,情知既拦不住,也只好连连叹气,担忧之前溢于言表。

黛玉坐在一旁,听了这话,柳眉微蹙,微微抿了抿唇,亦多有担忧之色,只是却不欲叫众人多添伤感,故反对凤姐笑道:

“他自拿了主意,也不来同咱们说一声,今日若不是听琏二哥说了,说不准等他回头立了大功回来,赏了个侯爵公爵的尊贵,咱们那时才知道呢。

我看二嫂子也不必担忧太过了些,瞧他分明就是有成算的,说不准还要怨咱们多事打听,白白的少了一件惊喜。”

复又顿了一下,却对王晏道:

“咱们这些人,都只在闺阁之中,却不知外头的事情究竟如何,虽看过几本书,说是战场上头凶险,可究竟如何凶险,到底也不算清楚。

只是晏二哥既做了这般决定,必也是百般考虑过了的,也不必我们多去担忧,反倒牵累了他。

却只盼晏二哥好歹也记着香菱她们,多加珍重才是。”

黛玉说着说着,终究是没忍住,也微微红了眼睛。

第140章 爷要了香菱吧

探春却不见有什么伤感之情,虽也一同为王晏担忧,心中却更觉振奋,实为王晏此番决断暗暗喝彩,一副恨不得与王晏同去的样子。

只道贾家本是将门,如今战事当前,偌大贾府,在京八房,上上下下百口子人,竟无一个说要去从军的。

到底是晏二哥这般,才算武勋将门的作派!

尤其晏二哥连文采也殊胜于世人,却能作此取舍,岂不更加难得!

因而只将王晏袖子拉着,眸中熠熠生辉,眼神期盼,笑道:

“晏二哥此去,必是要马到成功的,等晏二哥回来,可记得千万与我说说这些故事,我虽不能与二哥同去,若能听一听,也算开一番眼界了。”

惜春也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瞄了王晏一眼:

“我还想着哪天再跟晏二哥学画呢,怎么晏二哥竟要出京去了,二哥可早些回来,若没有你教我,我可画不成的。”

王晏也都一一点头答应。

迎春这些日子里头,正因着司棋那番话,搅得心里好不落定,又听得王晏要去打仗,更觉患得患失。

此时当着面,却觉姐妹们把自己的话都说尽了,只好紧紧揪着裙角,神色忧愁,把王晏盯着,眼中千言万语,也只道一句:

“我...我就在家里,日日给晏二哥祈福,保佑二哥平安。”

李纨到底年长些,好歹比几个小的更知道战场是个什么地方,虽听他这般说,仍旧劝道:

“若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晏兄弟虽有报国之心,也实在不必走这条路。”

王晏只笑道:

“大嫂子放心就是了,姐姐同几位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忧。

纵然随军南下,又不是去当大头兵的,况且京中不都在说的,区区白莲乱匪,只不过是一群软柿子,听着吓唬人罢了。

此番一去,说不得来了运势,随意打杀几股不成器的,果真如林妹妹所言,混个爵位回来,岂不省我多少苦工。”

宝钗原只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人言语,此时见他说得轻松,才勉强笑了一笑,叹道:

“晏二哥话是有理,我看咱们可果真只好如二丫头所言,在家替你焚香祷告,每日往菩萨跟前磕一磕头罢了。

只是我虽不懂,也听人说,行军不比坐衙,晏二哥诸般事物,可都齐备了?

若一时有什么缺的,我家在京中生意,虽不见有什么起色,物件儿倒有一些。”

王晏只道承情,言已准备妥当罢了。

众人一通言语,仍旧不舍,虽一时多有强颜欢笑,渐渐也显露忧色,几乎垂泪。

待到天色晚了,实在留他不得,凤姐儿才亲自送出府去。

等回了宅邸,晴雯等人也眼眶红红的,正替他收拾行囊。

王晏自然又好一番安慰,夜里香菱留下,仍如往常,被王晏拉着胡闹一通。

王晏知她担忧,更有意替她排解,花了许多力气,只是香菱虽仍旧十分乖顺,偶尔入情之时,偏偏还能听着这丫头抽空抽泣几声,未免显得十分破坏气氛。

王晏实在无奈,只得哄道:

“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再说了,也舍不得我的好香菱,你只乖乖在家,跟晴雯她们等着我就是了。”

香菱才快活一回,娇颤未止,眼神分明还有些飘忽,才略清醒了些,听了这话,便小嘴一瘪。

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有些犹豫的伸出两条藕臂,生涩地将自家爷的脖颈环着。

朱唇粉润,主动往王晏面上亲香一口,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往王晏胸口一埋,小声道:

“爷要了香菱吧。”

声音虽低,语调却十分坚决。

王晏自然听得清楚,愣了一愣,低声笑道:

“怎么这时候说这些?”

香菱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定定的把他看着:

“我...我以前在扬州,也听那些姐姐们说过的,说是那些做将军的出征,都是要留个后的...

爷还没有,我给爷留一个吧...”

王晏虽有些感动,也不免好笑道:

“这不过都是些故事,况且也不是说留就能留的。”

香菱却不肯罢休,仍坚持道:

“爷要是不嫌弃,香菱...香菱愿意的,我都跟晴雯说好了...”

王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怪道晴雯今儿趁自己没留意就跑了。

香菱将环着他的藕臂紧了紧,贴得他更近了些。

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有些羞怯,也有些情动,烛火映照之下,竟果真似少了三分娇憨,反倒显出几分妩媚来:

“爷...爷不是还难受?只要爷喜欢,香菱也高兴。”

王晏微微低头看着,果然只见女儿家情意绵绵,却无半点勉强之色。

微微吸了口气,猿臂轻舒。

烛影映照在青纱帐上,案头摆放着的香炉吞吐兰息,与房间内渐渐浓郁弥散开来的气味交织起来,叫人有些迷醉。

人声呢喃,初夏时节,虽在深夜,院中虫鸣此起彼伏。

夜深渐凉,露水凝结在花蕊中,微微有些沉重,惹得花瓣都微微动摇起来。

“好香菱,把眼睛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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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虽牛继宗等人皆多有上书请战,朝廷仍议定以保龄侯史鼐为帅,领右掖一万人南下。

并以翰林王晏,忠君体国,暂留原衔,差遣山东按察司经历,随军效用。

三日后,史鼐点起大军,领了银子,拔营南下。

一时朝野振奋,士民奔走,京中文坛诗词,更多有慷慨壮行之作,果然一派雄壮景象。

京师百姓携老扶幼相送,大伙儿见着这支大军锦旗猎猎,衣甲整肃,便觉果然精锐,无不欢欣鼓舞。

想来朝廷既已派出大军,自然平安无事,京师的老少爷们便都只等这伙白莲乱民如泼油入火,瓦解冰消。

京里几家赌坊甚至当日便开了赌盘,押大军几月平叛,参与者甚众。

等了几日,大军还在路上,城里又没了什么新鲜事,热闹劲儿过去,才又平静下来。

达官贵人们安心等着送来的捷报,暗自筹谋应得的利益。

大多的穷苦百姓,眼看着城里粮价,倒已比往年里这时节高出三成去,却不免骂骂咧咧,只恨那些乱民搅和了他们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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