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23节

平儿也叹气道:

“怕也不单是为这个,不说宝姑娘那里,紫鹃侍书她们几个,这两个月哪天不来?方才前脚才刚走呢,为了什么,岂是没数的。”

凤姐儿便顿了顿,轻声道:

“他家里那头如何?”

“奶奶放心,我去瞧了,都还好呢,那个红玉倒能安稳得住,终日把门关着,也不跟外头来往。”

凤姐儿便点点头,又道:

“跟药铺子里头说一声,老祖宗的人参养荣丸吃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赶紧再备一些。

史家这要真出了事,老祖宗还不知道怎么难过呢,好些日子可都没起身了。”

平儿连忙答应着,看着凤姐儿,到底忍不住劝道:

“奶奶自己可也千万多留些神才是...晏二爷...晏二爷定是平安无事的...”

凤姐儿神色一厉,瞪了平儿一眼,见平儿也眼眶发红,到底是没骂人,哼道:

“这还用你说,那小子鬼精灵的,天塌下来我也不信他有什么,我这不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前番史鼐兵败的消息传过来,凤姐儿在院子里头听说了,当即便身子一软,险些就昏倒过去,这些日子正托了贾琏四处打探王晏安危。

然而贾琏也并不敢往城外去,只在城里瞎打听。

一时众说纷纭,有说王晏已回了德州的;也有说兵败被反贼抓去砍了头的;还有说在乱军之中被人踩死了的。

到底也没个确凿无疑的说法。

恰逢贾母又因史鼐之事病倒,凤姐儿自身上已不大好,又要在贾母跟前服侍,还需料理家业,这些日子,也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平儿也只抽泣两声,不敢多劝,只是忽然又想起一事来,有些犹豫道:

“对了,今儿瑞大爷又来一回,打听奶奶在家没有,说要来给奶奶请安。

这个瑞大爷来了好些回了,可巧奶奶都不在家,是啊,他怎么老来?”

凤姐儿一听,当即柳眉倒竖,咬牙恨声道:

“这畜牲合该作死!我倒要看看,他来了又怎么样!”

平儿见凤姐儿发这样大脾气,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奶奶这话怎么说得,难道有什么不妥?”

凤姐儿便冷笑一声,将昔日在荟芳园中撞见贾瑞一事说了,以及那一番言语相告,平儿听罢,也气恼得不行,咬牙啐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起这样的念头,早晚叫他不得好死!”

正说着呢,外头丰儿便喊:

“奶奶,瑞大爷来了。”

平儿一惊,没料到这人说来就来了,起身就要赶人。

凤姐却摆摆手。

自前番荟芳园一事后,她这些日子里,原本也实在没心思理会贾瑞这头的事,却不想这人上赶着往里撞。

凤姐儿当下心中本就郁气深重,此时更有迁怒之心,面上笑得发寒。

只叫平儿将方才换下来的衣裳收了,又示意平儿到外头看着去。

平儿虽不解其意,也只好照做。

如此方叫贾瑞进来。

不多时,便见贾瑞穿着一身簇新紫色棉袍,先与平儿招呼一声,挺直了腰,便往里进,乍一看,倒还真有些世家子弟的架势。

只是落在凤姐儿眼里,却分明是沐猴而冠。

不说与晏兄弟相比,连琏二也不知胜过多少去。

倒是有一副好胆量!

那贾瑞进了里间,先四下瞄了一眼,更不自觉往床上瞧了瞧,方听得凤姐儿和声唤道:

“哟,是瑞大爷来了。”

贾瑞听着这声儿,浑身筋骨先已酥了一半,这才一扭头,见凤姐儿果然在家,喜出望外,忙半弯了腰,连声问候道:

“请嫂子安。”

凤姐儿便叫他坐,又唤了丰儿倒茶。

贾瑞对面坐着,见凤姐儿一身粉色半襟披肩袄,下罩绫红撒花百褶绣金裙。

体态曼妙,芳容多姿,恍若神女。

尤其更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已是看直了眼。

凤姐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直作呕,偏偏考虑着名声,还不能闹将起来,心中怒气可想而知。

只咬牙堆着笑,暗下狠心,哄得贾瑞叫他隔夜里去西穿堂等着。

贾瑞闻言,便自以为得手,欢喜不尽,仍要说话。

只是正听见贾琏回来,方才连忙告辞了。

那头贾琏进门,先见着贾瑞,也有些疑惑。

只是凤姐儿管着家,他这处本也常有人来的,并不当一回事,只随口问道:

“他来做什么?”

凤姐儿瞥他一眼,随意编了句话道:

“能有什么?不过还是族学里头的事罢了,珍大哥又不肯过问,可不就来找我要银子,我也没多的给他,随意打发了。”

贾琏便不多问,只往椅子上一坐,一副大爷的样子,顺手端起茶喝了。

凤姐儿见他这作派,也好奇道:

“今儿回来倒早,可是外头没什么事?”

贾琏便哈哈笑道:

“外头如今乱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各家都走动着,哪里有个空闲时候,不过是才打听了个信儿,晓得你记挂着,专回来叫你知道罢了。”

凤姐儿听着,先怔了一下,继而猛地心头一颤,一把将贾琏拉着,颤着声儿问道:

“怎么说的?可是晏兄弟有了准信了?”

贾琏便将杯子一放,神色也颇有几分感慨,口中啧啧有声,也赞道:

“可不是有准信儿了,到底是晏兄弟有能耐。

你不知道,自史大叔兵败,这晏兄弟也叫乱兵给裹挟了去,原来这两三个月里,他却没闲着,到处收拢溃兵。

今儿在长山,明儿在清河的,难怪一直没个准信儿。

前几日又到了桑园镇,可巧夜里逆匪趁夜搭浮桥过河,正好往桑园镇去,可不就跟晏兄弟撞在一处。”

凤姐儿听着,心中又猛地一提,赶紧问道:

“那后来呢!”

贾琏哈哈笑道:

“要不然怎么说晏兄弟的本事大,倒真是个果决的。

史二叔一万的兵马都败了,他却不跑,当即杀马立誓,竟就地将桑园镇溃兵跟民夫都拉起来,打了一场胜仗!

这还罢了,更趁势渡河,居然当晚就扑到德州城下,冲进逆匪大营里头去,将逆匪搅了个天翻地覆。

听说是晏兄弟一腔热血,感动得雷公助阵,一夜里头天雷滚滚,唬得好些逆匪跪在地上都不敢动弹,也不知死伤多少。”

凤姐儿听他跟说那些个演义故事似的,也忍不住脑袋发懵。

面上一阵潮红,却还有些不可置信道:

“这...这可是真的?可果真作准,你这听谁说的?”

贾琏笑道:

“报捷的文书跟俘虏都押进京里来了,陛下亲自下旨褒奖,令晏兄弟就地转了行军参将,统辖济南府境内卫戍兵马。”

贾琏说着,还有些可惜的咂了咂嘴:

“可惜那里如今打成一团乱,德州的兵马要守着门户,是动不得的,说是叫晏兄弟统辖卫戍兵马,但说到底,其实也就是给了个正经名头,管着之前右掖溃兵罢了。”

凤姐儿对这些个讲究却只似懂非懂,只是听说王晏平安,而且还立功升官,她便高兴得很。

只觉身上一下子就有了力气,连连推着贾琏往外去,叫他赶紧再多打探。

贾琏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凤姐儿拉起来,他也没有办法。

况且总归是件喜事,因而只趁着凤姐儿高兴,从凤姐儿手里讹了些吃茶的银子,便也去了。

临了还抽出一张纸来,笑道:

“差点忘了,晏哥儿奏疏上写的,从朝堂上传出来,这会子京里都传遍了,我也叫人抄录一份,你且瞧个热闹就是了...”

凤姐儿便接过来,面色疑惑,看得直皱眉头:

“困兽在阱,釜鱼失水...这文绉绉,这写得什么?”

...

“...故臣等正如困兽在阱,釜鱼失水。

桑园无尺垣可守,惟运河一线,浮桥既毁,更在绝地,而贼众百倍于我,旦夕可下。

四面烽火,运河皆赤,粮尽三日,矢将复绝。

然臣窃观古今,胜负之数,不在于众寡,而在志气。

昔韩信背水而破赵,项羽沉舟而救巨鹿,今日之势,正臣等效命之秋也!

今当斩马而誓,渡河奋死。

臣已尽焚船板,必不使片寇得舟渡河,而示下已必死之心!

枪折则以木击,矢尽则以石投,石尽则以齿咬。

使臣有一息尚存,亦断不容贼寇北渡半步!

旦有一日之力,必扼一日之险。

故今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惟盼天鉴臣心,早绝匪患,则臣万死不惜。

臣王晏绝笔再拜。”

第143章 可卿:还说要吃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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