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湘云这,先懒懒散散的往湘云床上一趴,朝湘云带来的绣活里头翻了两下,便一脸的不乐意道:
“又是这些东西,看着就烦,姐姐怎么还专门找我来。”
埋怨两句,便把湘云揽着,哀求道:
“好姐姐,妹妹实在是乏了,也心疼心疼我,前儿我手都扎破了,姐姐手脚快,仍帮我做了吧。”
翠缕听着就是一急,忙道:
“我们姑娘昨儿夜里才熬...”
话没说完,湘云已把她拦着,只是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这千金小姐便高兴起来,颐指气使的瞥了翠缕一眼,一翻身坐起:
“正巧三叔家的妹妹请我看戏,那我可就去了,姐姐做得快些,晚点等我看完了戏就来拿。”
待其走了,翠缕面上便是老大的不乐意,气哼哼的坐在一旁。
湘云见她面色不好看,自己也神色一垮,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方才略显出几分气恼来。
呆坐了半晌,到底还是拉着翠缕起身,将那些绣活分作差不多的两堆。
一堆归自己,一堆归翠缕。
想了想,又从翠缕跟前抓了两把回来:
“早都知道的事,说那些有什么用?别想了,赶紧弄完才是正经,我今儿可再不想熬到天亮了。”
说话间就又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便强撑着拿起针线来。
翠缕见她如此,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也没有办法,只得一并帮忙穿针引线的。
然而两人方才坐定,没等一方帕子绣完,却陡然听得前院里轰然一声巨响,震得人忍不住的就心慌起来...
...
仇济在大门口等了许久,到底也不见有人开门,抬头瞥了一眼大门上的金匾,有些讽刺的笑笑。
又瞥了跟自己并排坐着的王晏一眼,看他也一言不发的,某一时刻,终于是懒得等了。
只挥一挥手,几个锦衣军便直接撞门。
等钱氏听见动静,再躲不下去,被人扶着出来,侯府大门已经被撞开。
两扇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倒塌在地上,锦衣军踩在上头,砰砰作响,如流水涌入,片刻就在院中占满了。
钱氏见此,身子一晃,便几乎软倒。
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强撑着道:
“我...此乃敕造侯府,你们怎敢造次?”
仇济便将手里的圣旨亮了亮,又笑道:
“平日里自然不敢,只是保龄侯丧师辱国,京中多有流言,言其有通敌叛国之行,陛下特意降旨,令王大人领我等前来查证,事急从权,也只好得罪了。”
又转向王晏,将那圣旨按在王晏手中,笑道:
“王大人是探花出身,饱读诗书的,我却是一介粗人,不识文字。
况且王大人又是主官,这旨意,就要请王大人来宣了,想来总比咱们这些粗汉子利落一些。”
王晏情知此事拒绝不得,也不犹豫,径直接过来。
下马走到钱氏跟前,面色坦荡,便将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授钺征讨,朝廷之威权;固圉安民,人臣之职分。
近因白莲妖孽倡乱,地方骚动,遂使保龄侯统领官军,前往剿捕。
岂期受兹重任,全无效劳;见敌退缩,丧师失地;
致使州府沦陷,生灵涂炭,漕运震惊。
京师万民凿凿,无不言之痛心,闻者切齿。
且今京师流言纷纷,皆谓该侯或与贼交通,暗通线索,方有败军之辱。
此等情罪,关系国体,若不彻底清查,何以昭国法而服人心?
兹命翰林王晏,领锦衣府军官校,前往保龄侯府本宅,尽行抄检。
凡一应往来书札、金银账目、兵器甲仗,及一切可疑物件,逐一搜获,封记明白,造册奏缴。
其家资产业,并未嫁女子,暂行封锁看守,听候发落。
尔须持廉秉公,悉心查办,不许徇情卖法,亦不许妄意株连。
如有隐匿遗漏、泄露风声,及借端生事、骚扰平人,另行治罪,决无轻贷。
故敕,钦此。”
第162章 抄检保龄侯府(今日一万五千字!)
话音刚落,阖府上下,便已尽是悲声。
钱氏只跪地垂泪,连连哭告冤枉。
仇济笑道:
“既有陛下旨意在此,冤不冤枉的,我等搜检一番,自然清楚。”
说罢就一挥手,周遭锦衣军便如群狼出闸,恶虎扑食一般往里头闯。
于是肆意搜罗打砸,如见着精致小巧之物,便往自己怀里揣,若是大件不好搬运,又懒得登记造册的,便径自砸碎了了事。
珍瓷名器,碎于阶下,锦绣绫罗,弃如尘土。
不到片刻工夫,原本也是一座辉煌轩丽的侯府高门,转眼之间便已显露出一副极为明显的破败之相来。
一时哭叫之声四起,周遭皆家门紧闭,连着隔壁史鼎所在忠靖侯府一同,无一人敢出头探视。
王晏却并不回避,面上神色冷淡,静静瞧着,反倒看得仔细。
仇济见此,只当王晏是瞧不惯锦衣军的手段粗暴,随口道:
“王大人勿怪,儿郎们俸禄太低,实不足以养家糊口,平日里也难得挣上一回外快,难免吃相难看了些。
不过王大人也尽可放心,儿郎们都是办老了事情的,也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营生了,最多不过私藏两件金银之物罢了。
哪些能拿,哪些拿不得,他们也都有数,真正金贵的东西,他们是没胆子去动的。”
王晏闻言,也只一笑置之。
钱氏眼见锦衣军如此行事,打砸无度,一片狼藉,心痛难忍。
只是若要她向仇济求情,她也不敢。
只忙膝行向前,一把将王晏衣袍拽住,哭求道:
“晏哥儿,晏哥儿!快叫他们停下!老爷何曾通敌叛国,两家这般亲近,你原在他军中,他可是对你多有关照的!你好歹也说句话才是,难道竟见死不救?!”
她也是见过王晏的,虽没什么来往,此时却也把王晏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仇济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也不拦阻。
王晏微微低头,退后一步,却将衣袍挣脱出来,轻声道:
“太太这话言重了,保龄侯此番是死是活,也只有陛下说了才算,我又如何能做主呢?
况且所谓保龄侯对在下关照一说,实不知从何而来。”
钱氏见他这般推辞,果真是一副见死不救的做派,也一阵愕然,气上心头。
想着以两家情面,王晏却如此心狠。
说好的四大家族同气连枝!
可果真是好亲戚!
再看着王晏的眼中,也不免暗暗生恨,咬牙骂道:
“我道是为何!不过是因老爷不肯纳你建言罢了,如此小事,难道你竟至今还记恨不成?
你今日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将来众叛亲离!”
王晏却不再多理会她,只领着自己的亲随,负手缓行入内,沿途张望,穿过两重仪门游廊,方才在一处石凳上坐下。
看似抬头赏景,却将院中一道垂花门给挡着了。
仇济就跟在他身边,也一道同他坐着,目光朝那垂花门里瞧了瞧,面上笑意愈浓。
保龄侯府虽不及荣宁府广大,也是正经的超品规制,锦衣军沿途搜罗财物,抢掠金银,反倒来迟。
过了一阵,才见有几个小校,怀中抱着金银,正嘻嘻哈哈要往那垂花门去,就撞见王晏跟仇济二人都坐在那,不免怔在原地,面色踌躇。
仇济正同王晏闲谈说话,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便呵斥道:
“我跟王大人不过在这里歇歇脚,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几个小校便忙答应一声,贴着墙角靠过去。
不想方才一动,就被王晏摆手拦了,笑对仇济道:
“虽因京中流言,陛下才命我来查证此事,只是毕竟保龄侯罪过未定,内宅多有女眷,恐不好滋扰太过。”
仇济诧异地瞧他一眼,笑道:
“王大人这话却不妥,陛下既命我等查证,自该事无巨细,连个角落也不能放过的,如何能不进内宅?
王大人放心,我这些儿郎都有分寸,必不会真个冒犯了。”
王晏只道:
“我自然信得过大人,只是若果真这史鼐有投敌一事,倘有私密信物文书,自然该在书房正卧等处,如何能保留在妇孺之手,岂能放心?
故叫我看,实不必再叫他们进去。”
自打皇帝那一句叫他抄检保龄侯府的话下来,王晏便知道这皇帝打得什么心思。
无非是要逼着他往孤臣上头去罢了。
军权不稳,必是皇帝心中难言之痛。
也正因有此不甘,才有了王子腾出头之机,可惜这么些年,并不能说有什么建树。
如今他也显出打仗的本事来,而且分明比王子腾厉害得多。
尤其已有实打实的军功在手,立在军中,扶持起来,岂不比王子腾还方便些?
皇帝怕都不知道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少年,岂肯放过。
然而贾史薛王同气连枝,四家反倒皆与大明宫中亲厚。
他若不“悖逆”出来,做个孤臣,皇帝又如何能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