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良稍高挑瘦削一些,也是一副武人做派,然而交谈之间,却也颇显出几分油滑。
此二人便俱是贾府门下“走狗”。
要说起来,这二人原本出身不凡,亦是大乾勋贵。
谢鲸本定城侯之孙,裘良乃景田侯之孙,祖上本也算有几分显赫,只是因父辈在顺德朝时,战败获罪,竟都已丢了祖上爵位。
到他们这里,也只得靠着贾府关系,在军中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军职。
这二人本也都受过贾赦招呼,本不许他俩个今天过来。
只是这二人自己也一番细思,毕竟贾府虽是庞然大物,可这王晏兴起之势也显而易见。
而且分明比他那个二伯王子腾的势头还厉害些!
他王子腾到今天都还没个爵位呢!
再者,这王晏与贾家关系复杂得很,先前更干脆就在贾家住了半年多的日子。
如今虽看着有些矛盾,指不定将来却又走到一块去,自己岂不是白白得罪了人?
因而互相计议一番,皆都准备了厚礼,仍是偷偷的背着贾赦来道贺。
第174章 一步登天,朝中新贵
王晏也并无倨傲,见着两人,便温言笑道:
“二位将军既来,快请入座饮酒,不必拘束。
今日便是军中同僚,往后说不得还需请二位将军多多关照才是。”
两人都连道不敢,抱拳躬身,口中皆道:
“伯爷太折煞下官,下官何人,怎敢与伯爷相提并论?
伯爷但有差遣,尽管示下便是,下官敢不从命?”
两人亦未敢多耽误王晏的工夫,言语几句,便入内坐了。
王晏方歇了口气,又道顺天府通判傅试也寻上门来。
上回贾敬寿辰,王晏便与他在宁国府里见过,此后王晏中了翰林,又因水月庵静虚之事,也曾有几番来往,倒算是熟人了。
因而笑道:
“傅大人可是稀客,快请入内。”
傅试虽年龄上还不到四十,此时竟笑得满脸褶子,忙上前几步,弯腰拱手,连连作揖道:
“伯爷今日大喜,下官冒昧前来,稍备薄礼,多有打搅,伯爷万勿见怪才是。”
王晏一把将他搀起,笑道:
“傅大人本是旧友,我只道傅大人公务繁忙,原不便相请的,今肯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实令在下荣幸之至,岂有见怪之理?”
傅试见王晏言语热络,也喜不自胜,嘴巴一张,便是一连串谄媚的话:
“下官早前与伯爷在宁国府,受政公提点,与伯爷当面一晤,便觉伯爷实乃人中龙凤,而今果然如此!
只是下官原也以为,伯爷只该在朝堂上得意,还曾与政公打赌,只道最多再有十几二十年,下官再见了伯爷,就该称一句阁老了。
不想到底是下官肉眼凡胎,见识短浅,到底不能料见如伯爷这等贵人的能耐,却要输了政公十两银子。
虽是如此,下官心中也着实欢喜。
去岁伯爷方才南下,下官便曾料伯爷必是要马到成功,只是也断不敢料伯爷建功之速也!
如今可见,伯爷果真是文韬武略,无有不精,实在堪为我大乾出将入相之人杰也,常人万不能及,叫下官叹服之至。
若蒙伯爷不弃,倘来日能得伯爷指点一二,下官也受用不尽了。”
这一番说得真是流畅至极,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王晏倒被他吹捧得有些肉麻,连忙拦着道:
“傅大人太严重,你我虽分隔文武,亦俱是同僚,日后只当相互照应,本是常理。”
傅试便就跟在王晏身后,稍稍落后一步,一同往宅子里去,略微瞧瞧,便感慨道:
“未想如伯爷这等人物,竟简朴至此,使伯爷屈居此处,实在太过怠慢了。
只是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此处虽简朴了些,有伯爷这等英雄在此,下官瞧着,果然也有几分不俗了。
况且陛下英明,如今有政公为伯爷敕造府邸,待伯府建成,自然另有气象,方是伯爷这等贵人的居所。”
王晏也只随意一笑,并不多说,只道一句“皆赖陛下恩典”罢了。
傅试又四处观望,凡见有宅中丫鬟仆婢来往,便低下头来,不敢多看,半晌看过一圈,才又堆笑道:
“上回听政公提起,伯爷竟还未娶亲?
如今伯爷已然显贵,内宅无主,实在不妥,也不知哪家的姑娘小姐,将来有此福缘,竟得与伯爷相配?
不知伯爷自己,可有什么心意?”
王晏只道:
“仰赖陛下洪福,略得寸功,现下只图报效,倒未有什么思量。”
傅试便大摇其头,连连劝道:
“伯爷此言虽有道理,只是也有一二欠妥之处。
伯爷虽英睿过人,只是若叫伯爷一人撑起这伯府来,也未免辛苦。
况且内宅之事,也多有繁琐冗杂之处,正该有一细致安稳之人代为打理才好,伯爷如今功业已就,也该考虑一二才是...”
本还待再说,又报平莱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平乡侯卫申之子卫若兰;保宁侯陈子仪之子陈也俊,俱来拜访。
傅试听了这几人姓名,只得暂且作罢,又施了一礼,方才离了王晏身边,眼睛四下一瞧,却又往林珏、韩晋等人跟前打转去了。
不及片刻,便见三人走近,见了王晏,亦是各自拱手行礼,言语道贺。
尤以冯紫英显得最为热情,哈哈笑道:
“早知靖安伯本事过人,只恨前番不能同行而往,纵横齐鲁,每每思来,实在叫人遗憾。
我虽有自知之明,本不能与靖安伯相比,也不指望能得个爵位,只单是纵横沙场,也足可快意了。”
王晏也拱手笑道:
“冯兄戍卫禁中,也功劳不浅,来日自有高爵名禄之时,何必急于一时。”
冯紫英便又大笑两声,心中暗暗懊恼艳羡,却也不显露出来。
陈也俊倒是跟王晏头回相见,只是陈王两家将要结亲,又有朝堂传言,王晏这封伯之赏,便多有保宁侯陈子仪建言之功。
因而看起来倒也正是一头的,此时见了王晏,暗暗打量,见其谈吐不俗,并不倨傲,虽不及冯紫英热情,倒也颇有些笑意,言谈之间,亦见十分客气。
卫若兰面色便要冷淡许多,况且又面色苍白,竟仍显得十分虚弱。
此时也只勉强挤出些笑来,敷衍两句便罢,王晏也并不以为忤。
王、冯、卫三家南下,王晏首功封爵,令人称羡,自不必说。
冯唐虽暗地里被人说是占了便宜,也总算得了三等伯的位置,况且冯紫英又升了禁军千户,这般年纪,虽不及王晏,明摆着也是重用。
独独他卫家,说是将侯爵从三等升了二等,长了不少食禄,他老子卫申也升了都督的军职,却将这右哨提督的位置给丢了,这一番所得,实在也难说褒贬。
尤其他卫若兰,不但未有寸功赏赐,而且伤势至今难愈,日日痛彻心腑。
如此比较起来,岂能叫人心中无怨?
况且他原本也实在不想来的,王晏越得意,比较起来,他不就显得越可怜,越成了笑柄?
只是因他老子一句:
“凭怎么样,那王晏军功是实,又算解了你的伤重之围,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二人又有旧交,私下如何计较也罢,却不能叫人说我们卫家没了修养,反叫人轻视了去!”
故他这才不得不来罢了!
眼下还肯挤出些笑来,已是显得他高门出身,涵养不俗了!
他这一番心思,王晏倒也猜到一些,并不多做计较,客套两句,便仍请了几人入座吃酒。
待酒席过了一半去,才又见贾琏、宝玉、薛蟠等人一道来贺,连贾兰也跟在后头。
今日许多人,本也就有人听说过贾家跟王晏的关系,只道贾家早就该来的,怎的这时候才来?
又或是更与贾赦关系近些,以为贾家干脆就不来了,此时见了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论是作何想法,此时却都难免暗自惊疑。
几人一进来,贾家的人还没说话,薛蟠就先大笑道:
“晏兄弟好不厚道,今日既有喜事,怎的也不早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昨儿还在明月楼里睡了一宿,正在困乏,一早就被我妈妈遣人叫回去,却来给你道贺来了。”
薛蟠本生得粗壮,声音极大,这话一开口,里里外外不少宾客都听得分明。
若是不认得薛蟠的,便未免暗自咂舌,疑心不知来了哪家贵人,这等场面下,竟与靖安伯如此言语?
也有认得薛蟠的,则难免暗自冷笑,心中暗骂好个不知所谓的薛大傻子,如今王晏既已得爵,又大权在握,怎可与往常相提并论?
王晏倒并不见怪,顺手便道:
“那倒是我的不是,只是原也摸不着文龙去向,你今日要是不来,改日我去梨香院拜会姑妈,吃一杯酒也是一样的。”
宝玉也笑道:
“老祖宗听说降了圣旨,高兴得不得了,一定要我与琏二哥备了礼数来,给晏二哥道喜。”
贾琏自方才听了薛蟠那一番话,就恨不得一脚把这薛大傻子给踹出去,此时却忙大声道:
“伯爷今日得爵,咱们贾家也与有荣焉。
两家世代交好,从无嫌隙,老祖宗本还要亲自来贺,只因上了年纪,到底是腿脚不便,叫太太她们劝了半晌,才劝住了。
大老爷跟老爷也因着公务,实不能脱身,才叫我等前来,耽搁时候,却非有意怠慢。”
王晏听他不动声色便改了称呼,便情知他这话是说给众人听的,也只微微一笑,略点点头道:
“陛下隆恩,在下已不胜惶恐,岂敢再劳动老太君?倘若果真如此,岂不折煞了我?”
又轻轻拍一拍贾兰的脑袋,朝他笑一笑,便也招呼几人入座。
因着今日来了不少“大人物”,贾兰便未免有些心虚,虽是神色十分激动,也不大敢开口。
此时得了王晏鼓励,方才陡然生出些胆量来,小大人似的拜了一拜,也贺喜道:
“晏二叔转战千里,护国得爵,贾兰也给二叔贺喜。”
末了又添一句道:
“母亲几日前就交代人采办了礼数,可果真是料中了,还说要写信回去告诉外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