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保龄侯府被抄检一通,折损了许多财货,到底爵位还在,不算倒了门楣。
若不使王晏与贾家生疏了,以后这右掖三万大军,不也算贾家身后一道支柱?
史家虽是娘家,但贾母毕竟还是更为贾家考虑些,眨眼间便想明白这其中的得失。
更又专程将贾赦跟邢夫人叫到跟前,再敲打教训一番,贾赦本不在意,还待强辩,等贾母发了脾气,方才在场面上低了头。
待贾琏回转,将今日在王晏宅邸所见场面一说。
待贾母听闻连康王府跟瑞王府也送了礼去,更不以为这是什么麻烦,只愈发惊异于王晏如今分量之重,倒比她想得还尤胜几分。
因自贾代善死后,贾家除了贾母,赶着逢年过节的,还能入宫见一见太妃贵妃什么的,元春又尚未见生发,竟已几乎与天家断了来往了。
心中更是拿死了主意,要将王晏绑死在贾家这条船上。
便不自觉地将目光往几个小的头上看去。
三春也在一旁,俱都听得暗自咂舌,又想着晏二哥那般年纪,更觉世所罕有,远非寻常能比了。
尤其迎春探春,心绪更一时都有些复杂。
迎春暗暗低头,绞着手帕,听得王晏如今场面,虽也十分为王晏高兴,却其实连自己也觉得不能相配,面色竟渐渐显出几分苍白。
探春面上则多有赞叹憧憬之色,只是眼底也闪过一丝黯淡。
并不显露几分,只挤到黛玉跟前,窃笑着低声耳语几句,惹得黛玉面上一红,偷偷捶她一下,也不敢多做搭理。
独惜春坐在一旁,面色平淡,却显得有些事不关己。
贾母先瞧了一眼迎春,见她这副做派,已是暗暗摇头。
这才往黛玉处看了看,又望了望正也满脸笑意,一心想往几个姐妹圈子里头融的宝玉,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也渐渐起了另一番心思。
...
贾兰也在贾母跟前走过一回,问过安去,便也一溜烟的跑回到自己住处。
寻到母亲李纨,将今日所见所闻与母亲一说,李纨便也十分欣喜,满心只道王晏如今越是贵重,将来贾兰的前程,自然也更加顺遂。
因而也笑着拍拍贾兰的脑袋,口中道:
“既是你晏二叔这般了得,往后你便常跟着他学着,若是无事,便常去走动,多向他请教,万不能生分了,旁的什么风风雨雨,你都不要管它。”
贾兰却忽地一愣,眼见母亲这番动作,倒有些眼熟。
好像先前晏二叔也是这样的...
心中稍有些古怪,只是倒也不去多想,连声应着便罢。
第176章 有不从者,请即卸甲,吾当准之
王晏这头看着就撂在门口的两堆厚礼,却正觉得麻烦。
这两个皇子遣人走这一遭,以王晏对皇帝的了解,要说锦衣军在这两座王府里头没安排人,那是断不可能的。
只怕皇帝这时候也该得了信了...
万一叫皇帝生了些别的心思,右掖掌军一事,岂不徒增变故?
因而叹了口气,眼见得天色还早,宫门尚未落锁,便不耽搁,干脆叫下人抬着两堆礼物,径自入宫去了。
...
景熙帝高居御座之上,斜睨着龙椅下方正立着的年轻将军。
确如王晏所揣测的那般,两座王府跑去给王晏送礼一事,方才夏守忠的确已报给他知道了。
只是他虽有些不悦,倒也知这事原本也怪不得王晏头上去,也只得说自己那几个皇子,都太“积极”了些罢了。
本一时不打算做什么处置,倒没料到转头这王晏就跑进宫里来了,因而问道:
“靖安伯今日不在家中招待宾客,倒进宫来,所为何事?”
王晏前几日里已吩咐红玉,专将她那两个“亲戚”招进家中,自然也不稀奇皇帝知道自己今日设宴的事情。
因而躬身答道:
“回陛下,臣与两位殿下素无往来,忽然蒙此厚赏,实不敢受。
又未敢擅自登门,退回王府,因而只得将王府赏赐尽皆带来,请陛下处置。”
夏守忠侍立在侧,闻言也悄悄打量着王晏两眼,眼里更多了些重视。
景熙帝也有些满意王晏知情识趣的作为,虽然如此,面上却是一肃,冷声道:
“只怕也不止朕这两位皇儿今日送了礼去,旁人的你都敢收,他们的你却不敢,究竟为何?
看来是你靖安伯如今身份显贵,家资丰裕,倒看不上这点东西了。
还是在朕面前,耍弄那些小聪明,以为朕是那等心胸狭隘之君,竟因此起了猜忌不成?”
王晏“面色一变”,忙道:
“陛下何出此言,臣岂敢作此想法?只是臣乃是陛下之臣,却非二位殿下的臣子!
臣虽略有薄功,也是仰赖陛下福泽庇佑,将士用命,方才略有所得,况且陛下也早已赏过,怎敢再受二位殿下厚赐,实令臣愧不敢当。
况陛下与二位殿下本为父子,又何来的猜忌一说?这些礼物,既为殿下所赐,交由陛下处置,原本也是应当。”
景熙帝闻言,只冷哼一声,看着案上摆着的礼单,打眼一瞧,但见上头罗列金银珠玉,古玩字画,一应俱全。
着实是价值不菲。
也不由得冷笑一声:
“朕这两位皇儿,出手倒不小气,还算有些气度,不算丢了朕的颜面。
夏守忠,既然靖安伯不肯领受他俩的心意,也不好强迫,你亲自带人,将他们这些东西都送回去。
另外传朕口谕,叫他们勤加学问,研习经义,既还年轻,不必过多参与外务,叫他们安心闭门读书一个月,朕回头要细细考校。”
又瞥着王晏,神色倒缓和了些,似是宽慰道:
“朕既令你为右掖提督,你也当多用些心思,早日替朕将这支兵马收拾起来,旁的不必多想。”
夏守忠已领命而去,王晏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便也连忙告辞,并不在这宫里多呆。
...
等夏守忠带着人去了康王府,将皇帝的话带到,康王李承清彼时正在王府后院中舞剑演兵。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看着倒也颇显英武不凡。
正是昔日与北静王水溶,在明月楼对坐打赌之人!
乍听夏守忠所言,脚底下步伐微微一乱,挥手间斩断了几丛梅花,不免稍稍皱了下眉头,旋即又展颜笑道:
“父皇教训的是,是本王唐突了,这便闭门读书,谨遵父皇教诲。”
等戴权离开,长史便皱着眉头近前,咬牙暗恨道:
“好个不知轻重的小子,骤然得了富贵,只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康王面上仍带着笑,倒并不显得如何气恼,反而安慰道:
“长史勿虑,北静王不也早说过的,这位靖安伯并不好亲近。
况且贾府里那位一等将军,听说也总在人前谩骂,道这靖安伯是个翻脸便不认人的。
哈哈,我看他这话真假倒也难讲。
右掖提督啊...此番是我着急了些,竟不知这靖安伯倒是个大公无私之人,反被抓了错处。
不过这也罢了,他既不受咱们的礼,料来老三的礼,也必不肯受的。
至于皇兄那里,多受冯清那等腐儒蛊惑,料也走动不到一块去,如此也就够了。
总归时日尚短,咱们总该有些耐心才是。”
说话间便挥手,将方才已经被斩伤的梅树干脆斩了个干净,见着满地残红,便将手中长剑一扔,径自回后院里“读书”去了。
其余人似也见多了这等场面,无声无息的将院中残花都清理干净,又移来几株新梅,仍栽种在原来的位置上。
...
待夏守忠至瑞王府时,年刚十四,出宫不久的瑞王正与一众下人们蹴鞠游戏,大冬天里也跑得满头大汗。
见着夏守忠进来,方才停下脚,迎了两步,笑问道:
“夏伴伴如何来了?可一起来踢两圈?”
夏守忠便忙苦笑道:
“殿下说笑了,老奴这把老骨头,还顽得了这个?”
又将皇帝的话带到,那瑞王便诧异道:
“我是听人说二皇兄备了礼去,怕失了礼数,才赶紧学着的,怎么还反倒坏了事情?”
又眨眨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恳求道:
“我原也不懂这些,求夏伴伴回去,好歹跟父皇说说,读书的事情就免了吧,我实在也读不进去的。”
夏守忠便连连摆手道:
“唉哟我的殿下诶,这哪里是老奴说了能算的?”
瑞王见他不肯答应,便一撇嘴:
“你不帮我就算了,总归我不出去就是。”
等夏守忠告辞而去,瑞王定定地看着这夏守忠的背影,半晌方转过头来,抛了抛手中的蹴鞠,便示意众人继续。
只是没跑几步,倒正与一个下人撞到一处,跌倒在地上。
那下人吓得面色煞白,连忙跪地磕头请罪。
瑞王却笑哈哈地亲手将那下人扶起,赞扬道:
“你踢得很好,又哪里有什么罪过?今日就这样吧,本王也累了,你跟本王过来,本王要赏你。”
那下人初来王府,闻言喜不自胜,却不曾见周遭其余人等都一下白了脸色。
没过多久,也只听得后花园里几声犬吠撕咬,半晌才安生下来。
瑞王就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场面,眼中却并无半点害怕之意,随手用帕子抹了溅到自己手上的一两点血痕,眉头紧皱,满是不解:
“母妃不是说,这世上没有用银子收买不了的人?
他不肯要就罢了,兴许是我价码给的不足,只是却送到父皇跟前去,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故意害我?”
周遭几个侍卫俱都把头埋着,只有那几只吃饱喝足的狗儿,摇头摆尾的,尚且敢发出些许的动静,只是也并不能回他的话...
......
宴后几日,王晏转头便去都督府取了印信,正式接掌了右掖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