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猛地一拍桌子,不满道:
“好哇!果真那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
亏得你那时候天天往他跟前跑,又有什么用?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处给你,偏他现在有了银子,倒宁肯给了那个二丫头!
你也是个没用的!生得又不比那二丫头差了,她身上有什么你没有?又一样是庶出,你跟她比差着什么?”
探春听得满脸涨红,怒道:
“姨娘要再乱说,就还是快回去歇着去吧!”
赵姨娘便把眼睛一瞪:
“我怎么就乱说了!这不是句句在理的?
况且有什么大不了的,下人们都传遍了。
你可果真没有?我劝你也别太小气了些,环儿是你亲兄弟,将来你还不是要指着他?你给他做两身衣裳,本也是该着的。”
探春气恼道:
“说没有就是没有!姨娘何必多问?”
赵姨娘冷眼瞅着,见探春神色不似作伪,况且到底探春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平日里虽处得不好,总也了解几分,也情知探春原本就不是爱扯谎的性子。
只得稍稍打消了些念头,却仍不肯空手而归,只故意叹了声气道:
“到底是指望不上你。
罢了,没有十两就算了,你现成的有多少,先拿来给我,等回头环儿生发了,也不忘了你的好处。”
探春实在也懒得再跟她争,只冲侍书摆摆手,叫她把钱盒子拿来。
侍书便站在那里,十分的不情愿,等被探春瞪了一眼,方才噘着嘴去了。
待将钱盒子取来,赵姨娘劈手便从侍书手里夺下,打开一瞧,里面不过才四五两碎银,另还有几枚铜钱罢了。
她反倒不满起来,嘟囔一声:
“怎么才只这些?你平日里在府上又没个用钱的地方,何不俭省些?
你弟弟要读书,学堂里头,笔墨纸砚,花用起来,哪一样不要银子?”
说着便将盒子里的银钱一把抓了,只剩个空盒子往侍书手里一塞,拍拍屁股走人。
侍书等她走了,看着手里空空荡荡的钱盒子,简直欲哭无泪。
忍不住带着些哭腔道:
“姑娘!虽说姨娘是姑娘生母,也没有这样行事的!
环三爷要读书,公中自然有银子拨给她,偏隔三差五的就来这么一回,这不是拿姑娘当钱袋子来差使?
姑娘如今把钱都给了她,咱们自己可怎么过?”
探春也没好气道:
“行了,不给又能如何?叫她闹将起来,还怕丢得脸面不够?
总归府里也不会少了咱们一口饭吃,平日里胭脂水粉上俭省些就是了。
我问你,姨娘方才说得,晏二哥给二姐姐留了银子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侍书微微应了一声,四下打量一眼,压低声音道:
“早前虽也有些话,又不能作数。
也就是刚才的事情,二姑娘房里的王嬷嬷又朝外头嚷嚷,还跟司棋吵了一回狠的呢,这才叫姨娘听见了。”
探春便瞪她一眼,也压低了些声音:
“你也不早告诉我?!”
侍书便显得有些为难:
“二姑娘这事...前头我又不知道真假,原本就不大好说。”
又偷偷瞥着探春,弱弱地说了一句:
“...况且我还以为姑娘知道呢...”
探春也没工夫理会自家丫鬟在那里胡思乱想,皱着眉头细细琢磨。
她素知迎春的性子,本就最易受那些婆子下人的欺压,一向是她们三个姐妹里头最不宽裕的。
有时局促得厉害,连胭脂水粉也都要寻她跟惜春去借。
只是最近这一年里头,倒的确宽裕了很多...
想到这里,她便已信了七八分,却又更多了几分心疑:
因她也知道,迎春性子虽木讷,却不是个不知礼的,前头受了晏二哥几回礼数便罢,说是兄弟姐妹间的关爱也过得去。
只是若收银子,却实在是另一番计较了...
‘难道晏二哥果真是对二姐姐有情意?’
府里虽早就有这些说法,探春以往也觉得如此,只是后头每每见王晏跟黛玉来往,言谈亲近,渐渐便觉得不像,此时却又添了许多怀疑。
只是这些揣测也不能作数,思来想去,只得暂且以为不过是王晏好心罢了。
又因听说司棋与王嬷嬷争执,便有些不大放心迎春,领着侍书就往迎春处去。
...
赵姨娘这里得了银钱,仍一路气哼哼的嘀咕着王晏小气,等回到自己住处,便正看见贾环鬼鬼祟祟的从袖子里头摸东西吃。
便气得眉头一竖,上前两步揪着贾环的耳朵,轻轻一拧,责骂道:
“好个没良心的混账种子!有好东西只顾着自己吃用,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老娘。
你好歹拿个东西包着,弄脏了衣裳,婆子们又洗不干净,还不是害我?”
说着就把贾环袖子里的糕点都摸出来,往盘子里放好,自己也尝了一块,便又对贾环骂道:
“这些个心里长了蛆的混账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只瞒着咱们娘俩。
便是不拿我当回事,好歹你也是个正经的主子,一个个倒都只顾着个宝玉。
如今连这些茶点果子都没咱们娘俩的份了!
你也是个没用的!该你的东西,就得是你的,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只管撒泼打滚的闹去,又怕什么?
你要是不闹,他们才更看不见你呢!”
贾环听得这话,便斜着眼睛看着自己老娘,他也不说这糕点是从哪儿来的,只赶紧先将自己爱吃的抢到手里,含糊道:
“你只会打发我去,自己怎么不去?”
赵姨娘正一扬眉头,又要骂人,却见一旁立着的两个才十岁左右的小丫鬟,因见她娘俩吃得香甜,味道一阵阵的往鼻子里钻,也眼馋的紧,在一旁直咽口水。
便从盘子里拿了两块,想想又舍不得,又放回去一枚,只将另一个掰作两瓣递过去:
“小鹊儿,小吉祥,你们也吃些。”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到底年纪小,正是嘴馋的时候,当然也不客气,便伸手接了,眼睛仍巴巴的往桌上瞧。
赵姨娘见也没剩多少,便拿另一个空盘子往上一盖,也不管这两个小丫头面上如何失望。
只将人赶到外头去,才小心翼翼的从床底下取出钱盒子,打开来数了数。
那里头银子倒也不少,估摸着总得有二三百两。
况且还有两个五十两的大元宝在里头,瞧着就显眼的很,却是她使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才从贾政那里磨来的。
数完一遍,见银子没少,赵姨娘便舒了口气,将从探春那里索要来的几两散碎银子也放在里头。
也不提什么给贾环做衣裳的事情,总归公中到时候总有的,要真少了贾环的,她大不了就再去闹!
却从里头取了二三十个铜板,抓在手里递给贾环:
“就这些,还不够你买纸笔的?”
贾环撇撇嘴,便把钱收了,就要出去顽耍,赵姨娘紧跟着后头追了几步,叮嘱道:
“要再有多的,也别大手大脚的!谁要留你吃饭,你就吃过了才回来!”
第181章 凤姐儿:就猜到又是这小混蛋干的好事...
迎春刚回了住处,就见司棋迎上来,将今日被王嬷嬷翻出银票的事情,与迎春一说。
迎春当即便六神无主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连忙道:
“若只是银子,叫她拿去也就罢了,怎么竟叫她知道是晏二哥送来的?这岂不是要坏了晏二哥的名声?”
司棋眼神里微微闪烁,并不回答,只是气道:
“姑娘此时倒还记挂着晏二爷的名声?还是先想想自己罢!”
迎春先前只为王晏焦急,此时被司棋点醒,才陡然反应过来。
若真闹将出去,到时候人尽皆知,流言蜚语传扬起来,受影响最大的,岂不正是自己?
一时便愈发手足无措,只拉着司棋惶急道:
“早说了不能要的,偏你硬要留下!这如何是好?司棋,你可有什么法子!”
司棋眼见迎春吓得够呛,也有些不忍,安慰道:
“那些银子,姑娘又不是没受用的,后悔也晚了,此时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姑娘也别怕,凭谁来问,咱们只不承认就是了。
总不过就是晏二爷发了两回善心,姑娘本就清清白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迎春只唯恐自己的心意叫人看破了去,怕免不得被人笑话不尊重,虽是听了司棋的主意,心中也仍是十分不安。
恰好那王嬷嬷又寻过来,她原就是迎春乳母,在迎春这院来,从来横行霸道,也没人去管的。
况且又爱赌钱,每每输干净了银子,少了花用,便时常偷了迎春的首饰拿出去典当。
迎春虽心里清楚,因恐被人说闲话,况又性子懦弱,也并不敢追究。
如此自然愈发助长了这王嬷嬷的气焰。
她也不与司棋纠缠,晓得迎春好欺负,便直接冲着迎春,阴阳怪气道:
“姑娘作的事实在没理,你也往满府里到处看看,凭是哪家院子里的下人,谁不在主子们跟前得多少好处?
偏偏我跟着姑娘,却连那些洗衣服做饭的,平日里头吃穿都比我体面些。
这也就罢了,咱们也不去跟旁的人比,只是姑娘既从那晏二爷跟前得了好处,不说看我们可怜,赏我们一些也就罢了,如何竟还要藏起来?
姑娘总是吃着我的奶水长大的,做起事来...哼!也太叫人寒心了些!”
她这话一说,却连司棋也看不下去了,恼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