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76节

好半晌过去,又听贾赦催了一声,才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咽喉,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来:

“那...那焦大,他告...告蓉哥儿...弑父!”

晴天霹雳。

轰得在座众人皆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各自呆坐在位置上。

贾母仰天惊呼一声,便往后头一跌,邢夫人的帕子落在地上,王夫人常年带着的佛珠也脱了手,砸在石板上散碎开来,溅落得到处都是。

凤姐儿赶忙跟鸳鸯一道扶着贾母,咬牙道:

“不是说珍大哥是醉酒而死?五军都督府跟吏部都验过的,岂容他焦大说三道四?

想这不过是空口污蔑罢了!老祖宗先别慌,料也没有多大的事。”

贾母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方才悠悠的缓过神来。

她经历的事情多,却不敢像凤姐儿这样乐观。

弑父之罪,十恶不赦!

这是仅次于谋逆造反的大罪过!

勉强伸出一只手来,颤抖着指着贾琏,吩咐道:

“去...去!把蓉哥儿给我叫来!我要问他!”

贾琏忙答应一声,正转身要往东府里跑,就见赖大正也急匆匆的过来,大老远的便急着喊: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东府出事了!”

贾赦听得心头火气,抬起一脚就踹过去:

“放屁!老太太好得很!到底有什么事!再敢胡说,仔细掌你的嘴!”

赖大被踹了个跟头,也不敢跟贾赦计较,只得趴在地上道:

“老太太!刚刚外头来了刑部官场跟御史,径自闯到东府里头去,就把小蓉大爷给枷出来了!”

贾母听得愈惊,直觉便有不妥,连忙问道:

“纵是焦大去告,咱们这里才得的消息,官差如何就来得这样快?

是只带了蓉哥儿?还带了谁去?”

“就带了小蓉大爷,旁人都还未动,只是如今东府前后大门,都叫官差给看住了,小的方才想去瞧瞧,也不许进去。”

贾赦咬牙骂道:

“这必是有人搞鬼!那个焦大前头才去,不过一两个时辰,刑部怎会就上府拿人!简直岂有此理!”

贾母自然明白这道理,哪里还要贾赦多说,又见贾政不在,便问贾琏,贾琏却道:

“老爷还在上值,脱不得身,因此才打发了我回来报信。”

贾母闻言,只气得脑门上阵阵发黑,顿着拐杖骂道:

“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那个差事,还上什么值!马上去把他给我叫回来!”

眼见贾母气急,贾琏也不敢耽搁,赶紧答应一声,就往工部里去寻贾政。

贾赦也不敢怠慢,四处联络亲友,打探消息。

只留得一众妇孺守在荣禧堂里,各自都急得团团转。

...

未几,到底见贾政告假回来,贾母一见他,便连忙问道:

“你在衙门里头坐着,可打听出什么事情来?”

贾政近日里才因王晏伯府敕造一事,选了几处,皆被皇帝驳回,因而遭了上差责骂。

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又不想东府里再闹出这样的事来,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贾政也只得在心里发苦,闻言叹了口气:

“陛下已经降旨,叫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法司会审了。”

贾母听得一惊,连忙起身:

“这是为何?岂有这样办案的道理?不过才拿了人去,都还没查出个影子的事,怎就到了要会审的地步?”

贾政苦笑道:

“母亲不知,今日晌午左都御史何大人就亲自进了宫,陛下本有意叫刑部来查,只是何大人言此案有涉风宪,也不肯放手。

刑部便争执起来,说督察院越权,叫陛下听得烦了,干脆就下了旨,索性就叫三法司一同审理了。”

不过几个时辰,事情眼见已经闹到这般大的地步,纵然贾府有通天之能,也绝压不下去了。

这回的事情,对于贾府而言,更比前番史鼐兵败,还要厉害十倍不止。

连贾母也慌了神,连连问道:

“咱们家与何大人又无仇怨,如何叫何大人下此狠手?都是同朝为官,好歹先叫人来报个信才是!”

贾政闻言,也无言以对,只得劝慰道:

“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法子,只得等案子审结罢了,陛下宽宏,兴许不至于有什么大事。”

贾母一听,非但没觉得宽慰,反倒气得干脆都把眼睛闭上。

也就是贾政素得贾母偏爱,这话要换贾赦来说,只怕贾母的龙头拐杖都已抡到他脑袋上去了。

她素来也知道自己这个次子不通世务,只是竟没料到,这样大的岁数了,怎还天真到如此地步?

贾赦听着,也嗤笑一声:

“二弟这说得什么话?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坐以待毙不成?

若叫我说,蓉哥儿到底做没做这等事,眼下暂且不论,倒是那个焦大,既敢以仆告主,按着朝廷律令,本该先打三十大板!

反正我看他也没几年好活了,干脆,咱们只管使点银子,叫他死无对证就是了!”

贾母听着,竟也缓缓点了点头。

她年轻的时候,本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熬过来的,虽因上了年纪,渐渐慈祥了些,到底骨子里也谈不上什么善男信女,慈悲为怀的。

况且再是如何,一个下人,她原也并不关心死活,更不能与整个东府的前程相比。

反倒是贾政,稍显出几分不忍道:

“大哥这话,怕也有些不妥,若是些的旁的小事也罢了,倘若蓉哥儿果真犯下这等逆事来,我等行此包庇之事,叫珍儿在下头知道,岂不埋怨?”

贾母冷哼,忍不住骂一声:

“到了这等时候,你还敢说这般话?看你做了这么些年的官,到底庸庸碌碌!

倘若蓉哥儿是个无辜的,咱们护不住他,那须是珍儿嫡子!你倒就不怕珍儿责怪了!

只听得外人说三道四,却信不过自家人!是谁教得你这般行事!”

贾政挨了贾母一通教训,连忙跪地请罪。

贾赦就在一旁看着,便觉十分快意。

往日里都是他犯了什么事,在贾母跟前跪着的,如今倒难得换了个人来。

哼!到底也只有真遇到事的时候,才叫你们知道我的能耐!

正要开口接着挑唆两句,又见贾母先问道:

“既要行事,那个焦大现在何处?可有人知道?”

贾赦闻言一愣,忙先住了口。

贾母左右看看,见竟无人回话,更觉得心中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只得再叫贾琏速去打听罢了。

第189章 推手

留仙居顶层楼上,一处临街小间。

王晏正坐在窗口,若有所思的往底下瞧,便眼见各处来往纷纷,交头接耳。

“倒没料到这焦大动作这样快,竟直接就找到督察院里头去了,咱们预先留着几条手段,反倒都用不着了,也省了咱们的事。”

修文立在一旁,半边脸上覆着面具,将烧伤的痕迹遮盖得严严实实,竟显出几分俊朗来。

只是到底在白莲教中待得久了,偶尔神情一厉,便仍难免显出些凶狠的意味来。

“到底是贾代化的亲随,京中各处衙门自然认得,江三儿如何了?”

修文忙道:

“他只用筷子沾了些,服的少,本无什么大碍,又往医馆里去的及时,除了稍还有些虚弱,已没什么事了。”

王晏便隐隐叹了口气:

“原就不必如此,何必非吃这一遭罪。”

“这也是他自己的心意,怕出了纰漏,坏了二爷的事情。”

“他这回受罪不小,那个何致书是个细致人物,不是好糊弄的。

若查得精细,多半是要把他卷进去,少不得还有些苦头吃,咱们该给的交代,绝不能少了。”

修文忙神色一肃:

“二爷放心,我亲自送去,江三儿心里也有数,又要不了命,顶了天也就是个盗窃主家财物的罪过,吃一顿板子罢了,咱们自家的兄弟,都知道轻重。”

王晏提着酒壶,顺手给修文倒了一杯:

“各家有什么动静?”

修文忙双手接着,一口便干了,才道:

“旁的不说,贾家这回自然早都动起来了,前头史鼐出事,还藏着掖着一些,这回一股脑可算全都翻出来了。

贾赦、贾政、贾琏,如今都忙得脚不沾地,各处的人情都牵扯着,倒叫咱们看个分明。

要不是有这一遭,我都没料到,原来贾家在刑部也有关系...”

王晏也点点头:

“贾家毕竟是四家之首,两代三公,根基深厚,什么不起眼的地方,说不定就有什么牵扯,也不稀奇。

只是在这等要命的事情上,他们怕也未必愿意肯替贾家出这个头。

不过打探消息这种事情,却也有的是人愿意顺手卖个人情罢了。

如今西府里这一场大动干戈的,贾家根基如何,还有几分能耐,咱们看得清楚,皇帝自然也看清楚了。”

修文冷笑一声:

“看便看着,若这皇帝真肯下死手,我看再有多少将门要跟他离心离德,倒更方便咱们了。”

王晏闻言,也不置可否。

贾蓉这出戏,原本就是为了闹出来,好叫皇帝来“挑拨离间”的,只是前头却没料到皇帝先将史鼐的事情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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