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8节

原作中此人在宝玉跟前,都能一声声“世兄”叫得亲热,分明比贾政小不了几岁,偏偏也要叙着亲谊,自认作了族侄。

借着贾王两家之力,一朝发迹,竟官至兵部尚书。

然贾府倾颓之时,却也是这人头一个反咬一口,落井下石。

其人虽的确有几分真才实学,却也着实可称得上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王晏细细瞧他两眼,面上也堆起笑来,拱手道:

“原来是雨村兄,但不知兄在此何故?”

雨村来拦他,正想着同他结交,好叫他引荐给王子腾,又见王晏年幼,恐说得绕了,怕王晏未必能明白的过来。

遂也不多遮掩,笑得极为热切:

“不瞒世兄,弟此来正欲拜见王节度,但恐节度事忙,未蒙见召,这...”

王晏闻言,心中微动。

果真他所料不差,贾雨村既要巴结贾府以成势,又如何肯放过如今“如日中天”的王子腾。

只是当下他还只一介白身,即便打着贾家族亲的名号,可这类人在京里也不知多少,王子腾多半也是懒得见他的...

香菱也已先被自己救下,总不能日后薛蟠还能再闯出个什么案子来,叫他勾连上...

只是此人虽无情义,却着实是一把办事的好刀。

皇帝能用得,我便用不得?

遂一挑眉,也笑道:

“兄台来的不巧,二伯近日得了圣意,身上差使颇重,恐不能多见外客。”

雨村闻言,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面上却仍笑道:

“既如此,多谢世兄相告,且容弟过些日子再来相候。

不知世兄今日可有空闲,弟今日与世兄相会,实是天赐,愿略备薄酒,与世兄稍叙情谊。”

王晏便摆手笑道:

“这却不必,在下也尚有些俗务处置,不好再多逗留。

适才兄台所言,我已记下,在下久居金陵,近日正在荣国府落脚为客。

兄既是荣国府之近亲,如此风仪,料想早有功名?

这可正巧,我来之时,倒正记得现任金陵知府将要任满出缺,不若待我回去,寻世伯言语一番,或许勉强对兄有些助力。”

雨村既知王晏正自金陵而来,又以为其既是王家本家子侄,必也与王子腾关系亲厚,闻言已信了七八分,当即大喜,忙深拜道:

“若果真如此,弟断不敢忘世兄大恩,定有厚报。”

王晏情知这不过一句屁话,却也笑得亲切,连连道:

“此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世伯近日多有交代,令我专心举业,不可多言外事,怕我分了心。

不论事成与不成,兄切不可于世伯面前再多提及与我。不然倘世伯见责,叫我难堪,却要怪兄害我了。”

雨村忙道:

“岂敢岂敢,既是世兄叮嘱,雨村牢记于心,世兄放心便是。”

王晏便笑着点点头,又与这贾雨村客气两句,转身离去。

雨村立在原处,久久揖了一礼,待连个影子也看不着了,方才起身,眼中颇见喜色。

只是末了却又抚须轻叹,面露沉思:

‘来京之时,那冷子兴分明有言,荣宁二府多有萧疏,已不复旧日光景。

想前番在荣府所见,以为的确如此,只道其余勋亲之家,多半相类。

不想今日却见王家有此后辈,可见世家高门,亦有可取之处,只怕倾颓衰败,非是一时之功了。’

————

另一头里。

王晏倒也没想拦着贾政为贾雨村谋官——左右他如今与贾政又没什么情面,况且还只是个后生晚辈,说话都未见得有几分分量,就是想拦,也未必能拦得住。

倒不如且留个人情,说不定便有用处。

只是这一柄毒刃,虽能杀异敌,倘一时不慎,多半也会伤及己身。

因而心中也暗暗提着一分警惕。

一路思量,又汇合了修武,寻了一间临街茶楼坐着,随意要了几样小菜,便将门掩上。

“二爷交代的事,小人已打听了几分,只是未必做准...”

王晏招招手,示意他一并坐着说话,又随手替他斟了一杯。修武连忙谢过,一口干了,才继续道:

“那位王节度的日子,近日的确是不大好过。

听说今年秋收时候,京营里头才闹了一桩案子,据说是那王节度有意按兵册点兵发饷,结果京营里头各个参将、游击都闹翻了天。

听说还有几个闹得厉害的,带着亲兵就把节堂给围了,险些要亮兵刃。

更可笑的是,这王节度说起来才是京营的最高将帅,遭了此难,要调兵弹压,居然无人响应!”

王晏听得也皱起眉头来,沉声道:

“后来又如何?”

这修武是他心腹,自然也不在他跟前遮掩,嘿嘿一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架势:

“这事闹得颇大,不难打听,还是后头宫里来了圣旨,说饷银仍照旧例发放,此事才算了了。

据说为着这事,这位王节度被皇帝叫进宫里,骂得是狗血淋头,近日市井里头便有传言,说这位王节度说不定就要被贬官。”

王晏听着,却微微摇头:

“只怕未必,我这位二伯在军中本无根基,若不是已得了皇帝吩咐,他哪里就敢在这时节要查京营空饷,不怕闹出事来丢了脑袋?

皇帝手中本就无人,纵然此事不成,好不容易才扶到这个位置上,再怎么也不会自断一臂,多半是另寻个由头,叫他出京避避风头,说不得还得再升上一升。”

第27章 消息、置业

修武听着一愣,诧异道:

“怎的办砸了差事还有赏?”

王晏摇摇头:

“这且不论,可还有别的?”

修武忙道:

“确实还有一桩,或许还真给二爷说着了,叫这位王节度因祸得福,就前几日,听说宫里还下了一道旨意,要给王节度女儿指婚,指得是保宁侯世子。”

王晏听着这话,却忽然一扬眉头。

大乾立国不过三代,勋贵却已有不少,其中便以四王八公十二侯为最贵。

四王八公,多是太祖开国时所立。

至于十二侯,却有不少乃是太上皇顺平帝时,命贾代善征伐漠北时所建功。

两拨勋臣,一拨自诩元从旧臣,一拨则称作顺平老臣。

这两拨勋贵自不是一路人,毕竟每年军中就那么多银子,你拿得多了,到我碗里的可就少了。

因而便时常相互争斗,互不服气。

只有贾府颇为特殊,初代荣宁二公自是元从一系,而二代的贾代善,却也是顺平一系的头面人物,固两边都还让着三分。

这保宁侯,便是顺平勋臣里头,除贾府外的又一大山头。

‘看来前番王子腾欲清查空饷不成,皇帝也有些着急了,这般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找帮手,尤其如今那位太上皇,还在大明宫里好生修养着...

但不知贾府、王家...四大家族,眼下究竟是站在那一头的...又或者,连四大家族内部,其实也并不是都站在一头...’

王晏暗暗沉思,修武不敢打扰,自吃了酒菜,也不吭声。

过得一阵,才听见王晏稍稍吁了口气,轻声问道:

“罢了,山东方向,可有消息过来?”

修武忙将筷子放下,压低声音方道:

“我按着二爷吩咐,照记号去寻,果真有人等我,叫我带了口信来:

一是山东连年遭灾,朝廷虽有赈济,只是地方官员多有贪鄙,又不甚尽心,如今天气将寒,果然已开始见有人冻饿而死。

济南府内粮价,已攀升至斗米六百余钱,且官仓已无粮食,大户也不肯卖,百姓纵还有余钱也无处去买。

待天再冷些,只怕粮价还要再涨。

周遭城池,每日清早便见有车运尸而出。城内如今勉强还算安稳,城外却已多见匪人啸聚,打家劫舍,据说还有人喊什么要均贫富,如今连外头的商队,也不大敢往山东地界上去了。”

王晏听着,眼神微微波动,面色却仍无什么变化,修武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垂着眼睛继续道:

“再就是...咱们往蜀中去的商队,也有回信了...那边还是没有答应卖粮。”

王晏眉头一皱,眼神也见有些不耐:

“这又是何缘故?我并不叫他们平价来售,有银子为何不赚?”

修武见他面色,扯了扯嘴角,好歹挤出些笑意来,赔着小心道:

“咱们买通了一个蜀中商行里的一个掌柜,倒听他说了缘由...说是其一怕路上遭了强人劫掠,山东地界眼下毕竟不太平...

至于其二...也怕得罪了孔家。”

王晏听着,神情似乎了然了些,半眯着眼,倒也点头笑道:

“原来如此...咱们虽有些脸面,与孔家一比,自然就什么也不是了...况且也未必就只一个孔家。”

修武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眼见王晏捏着酒盏的骨节都有些发白,悄无声息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蜀中那边不肯答应,单靠薛二爷那边,只怕不足,咱们怎么办?”

王晏缓缓将酒杯放下,似笑非笑道:

“不肯答应...蜀中殷富,积粮如山,蜀中商会又自成一体,且距山东颇远,衍圣公名头虽大,只怕未必就真吓得住他们。

如今不肯松口,不过是嫌利益未足罢了,交代那边的人,自蜀中买的粮食,价格准许再高五成!”

修武先点头应下,才急切道:

“可银子又从哪里来...金陵那头只怕是不肯帮忙的。”

王晏眯着眼道:

“不急...我话没说完,价格虽可再高些,可是这路上的船只运费,就得他们自己担着,粮食先运到了,我才有银子给他!”

王晏言罢,将剩余壶中酒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面上肌肉微微抽动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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